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我的赊刀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六十二章 泣兰因(上)(求追读)
  常大丰感觉到,那张脸上,被肉芽簇拥着的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再接再厉,复又变化出第二张、第三张脸来!
  雷公、黑虎玄坛、钵童、聂龙一张张脸谱走马灯似抹过常大丰的面庞,戏鬼不断跟着唱出相应的一段段戏,它散发出的鬼韵愈发激烈!
  那般鬼韵已挣开鬼大了的纠缠,弥漫到了常大丰的身上。
  常大丰的戏服,也渐似纸衣裳。
  但他看着鬼大了愈发跟不上自己唱的戏,黄纸上的第三张脸,已和师哥的长相一模一样,这张一直凝视着他的脸,被另外两张脸挤到了黄纸边缘!
  眼看着就要被挤出那张遮阳纸!
  师哥的脸儿,一脱离遮阳纸,就说明他魂儿脱身得生了!
  抱定这样念头,常大丰眼中水光盈盈,将头一撇,脸上狰狞凶恶的脸谱,忽换成了一张白里透红的旦角面容。
  他同样凝视着那张渐被挤出黄纸的、师哥的面容,吟哦唱道:“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声才起,泪已落。
  记忆中,每唱到这出戏的时候,师哥必要跟在后头唱和的。
  层层叠叠的戏声,在常大丰耳畔响起,与他作和:
  “此一番连累你,多受惊慌”
  “师哥!”常大丰惊喜抬目,他想聚起目光,看清前头情形,眼前却被泪水糊花了眼。
  一阵阵戏声潮水般在他心间漫开,浇熄了他的满腔欢喜:
  “妃子!
  “孤大势去矣——
  “依孤看来,今日是你我分别之日了”
  “师哥!”常大丰心头惶惶,紧眨着眼睛,挤去眼里的泪珠,再看向对面。
  黄纸上,依旧是两张脸并列着。
  鬼大了顶着师哥的面容,戏鬼唇红齿白。
  两双眼睛,俱冷森森地把常大丰盯着。
  “师哥!”
  常大丰急欲上前,掀开那张黄纸,看着底下的丁零,是否变成了他的师哥?
  可他受戏鬼鬼韵侵蚀,身上衣裳已如纸做,内里皮肉也变得如纸一般脆弱,此下着急一动,登时撕碎了衣裳,裂开了皮肉,把自个儿绊倒在地。
  鲜血濡湿了纸衣裳,桥头上遍是血腥气!
  常大丰倒在血泊中,抻头看向对面。
  天可怜见——此时一阵风来,正掀开了丁零脸上的遮阳纸。
  他看到的脸,仍是丁零的脸!
  与他的师哥毫不相干!
  常大丰万念俱灰!
  他的眉头重重磕在木桥上,许久没有声息,宛若死去。
  良久以后。
  周羊与丁零,才听到他的喃喃声。
  他象是在唱戏作歌,又似是在诵着甚么诗词。
  那诗词的前几句模模糊糊,周羊难辨真切,只听懂了诗词的后半部分: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念罢这句诗,常大丰慢慢仰起头来,正与黄纸下的丁零双目对视。
  一张烂脸上,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可恨你为何能是个女儿身?偏偏我托生个男儿身
  “偏偏你努力活命,我却要送你去死
  “罢了,罢了。
  “我也做一回好事罢”
  常大丰缓缓垂下头去,趴倒在桥头,没有了声息。
  周羊听他最后说的话,似是已存死志,死前预备帮丁零一把。
  可他今下甚么动作也无,叫周羊又不免心生疑窦。
  时间不等人。
  今下鬼大了、戏鬼以丁零躯壳作战场,仍在彼此纠缠。
  因着二鬼相争,无暇作崇,丁零在夹缝里反而能保一时性命,可这种情况毕竟不能持久。
  常大丰方才又是唱戏,又是作歌,已将戏鬼的鬼韵彻底挑惹了出来,用不了多久,它便能彻底赶走鬼大了!
  二鬼分出胜负之时,就是丁零命绝之时!
  周羊绞尽脑汁,思索着对策。
  却在这时,一阵强烈的腐臭味从常大丰身上散发了出来,令人闻之欲呕!
  趴倒于地的常大丰,浑身都散发着死气。
  他在这片刻间,已然亡命!
  嗅着这股尸臭味的周羊,心中忽生出一个念头:
  “欲令鬼大了为自己做事,便需以自己身上的零件作献祭。
  “而今,常大丰莫非是把整条命都献祭给了鬼大了?
  “他要用这种方式,帮丁零一回?”
  正如此想着,丁零脸上盖着的那张遮阳纸,忽然唰唰地抖动起来!
  一张遮阳纸好似被熨斗熨过一般的笔挺!
  本已转淡的阴冷腐朽气味,陡然浓重!
  ——恰如周羊猜测的那般,常大丰把剩下的半条命都给了鬼大了,令鬼大了来帮他做最后一件事!
  这最后一件事,便是——
  “唰!”
  贴在丁零额头上,外力休想撕下的遮阳纸,一瞬间脱离了去!
  连同‘鬼大了’一齐从丁零身上脱离的,还有二鬼的鬼韵!
  戏鬼满溢于外的鬼韵,被阴风呼啦啦卷裹着,倾刻间全都铺满那张遮阳纸的表面!
  方才它压住了鬼大了,此刻鬼大了得了人命献祭,反过来又牵制住了它!
  迫得它裹挟起所有鬼韵,来与鬼大了对抗!
  “郎在芳心处”
  纸上白里透红的戏鬼脸儿,哀哀怨怨地唱戏作歌。
  鬼大了僵着脸,一声不吭!
  幽幽夜色下,木桥对岸不再是和此般一般无二的景象。
  彼岸桥头,根本也不见丁零与常大丰的身影。
  除了一般无二的冷夜,彼岸的景象与此岸完全不一样。
  ——大梁子村通往外界的路,已被打通!
  “走!”
  任由二鬼在一张纸上相争,周羊喝了一声,当即操从着丁零的躯壳,将鬼之呼吸、灵异波纹通通打开,一刻也不敢懈迨地往桥对岸奔!
  这一路,他走得风一般的快!
  但他自己仍然觉得太慢!
  鬼韵在身后狼一样的撵着他,象是只要他稍有半分尤豫停步,倾刻间便要被身后那张血盆大口嚼碎了,吃干抹净!
  幸在这一路有惊无险。
  他带着丁零,一步跨下桥头,空气里浮漾地尸臭瞬间变得极淡。
  一阵风吹过。
  桥头上,除却河风的腥气,便再没有丝毫令人心头震怖的尸臭之味了。
  天地恬静,寒虫偶有啼鸣。
  此间的夜,却也不似大梁子村的夜那般死气沉沉。
  “逃出来了!”
  周羊兴奋地同丁零说道。
  丁零轻轻笑了笑。
  周羊不疑有他。
  他此刻才带着丁零下了桥,尚不知身后的鬼会不会越过桥头,追过大梁子村外,便再提起一口气,甩开步子,朝河滩子上狂奔。
  此刻周羊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周羊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他一门心思朝前奔走,冷不防身后钻出一道黑影子来,拎着个马扎,也匆匆走着,很快就超过了他。
  那人佝偻着背,腰上系着个鱼篓,背了根鱼竿,象是个钓鱼佬。
  这黑灯瞎火的,钓鱼佬在外头钓鱼不怕撞鬼?
  周羊心生疑窦。
  他身外扩散的灵异波纹,却未沾染到丝毫鬼韵。
  “老乡,你回家去啊?”
  心下斟酌着,周羊向前头的钓鱼佬打了个招呼。
  “看唱去。”
  已走出五七步的钓鱼人头也不回地应了句,继续朝前走。
  看唱?
  这里哪儿有戏台?
  谁会在河滩子上搭戏台?
  不祥的预感又浮上周羊的心头,他深吸一口气,追近了那个钓鱼人,接着问道:“我看这附近没有戏台啊,您去哪儿看戏去?”
  “前头,就在前头。”
  钓鱼人伸手朝前指着,脚下依旧不停。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周羊只看到黑洞洞一片。
  周羊叹了口气,慢慢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那背着鱼竿走进黑暗里的钓鱼人,又从前方的黑夜里匆匆奔了出来。
  钓鱼人埋头朝他走来,一面走,一面说:“前头,就在前头。”
  那人手指向的方向,竟是周羊与丁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