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跪坐在他身边。程砚洲的呼吸越来越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燃烧着全部生命：
"第一次...你是纺织厂事故...第二次是难产...第三次..."他每说一个词就咳出一口血，"这次...终于换我死在前面..."
"闭嘴！"林小满撕开他的衣服，发疯般寻找止血点，"你不会死！你不是能穿越吗？再穿一次啊！"
程砚洲握住她的手，将一个小型装置塞进她掌心——和父亲笔记上画的一模一样！
"最后一次机会...装置只能承载一人..."他艰难地指向走廊尽头的主控室，"去按下红色按钮...能切断所有时间回环..."
"不！我们一起走！"
程砚洲的瞳孔开始涣散："记住...1969年6月15日...村口槐树下..."他的手指突然收紧，"这次...别跟陌生人说话..."
这句话像钥匙，突然打开林小满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
她眼前闪过一幅画面——六岁的自己站在槐树下，一个戴草帽的青年问她要不要吃糖...
"是你..."她浑身发抖，"一直都是你..."
程砚洲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永远定格在这个表情上。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长鸣，林小满的世界在这一刻寂静无声。
"时空紊乱值突破临界点！"广播里机械女声冰冷地宣布，"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五分钟。"
林卫国强行拉起女儿："小满！必须走了！红按钮能送你回过去！"
"能改变多少？"林小满的声音空洞。
"不知道...从来没人成功过..."林卫国塞给她一个数据卡，"这是所有研究资料...或许能帮你..."
走廊尽头传来爆炸声，敌方武装已经突破防线。林小满最后看了程砚洲一眼，将他胸前染血的照片塞进口袋——那是他们的结婚照，来自某个被重置的时间线。
主控室的红色按钮被透明罩子保护着，旁边写着「仅限紧急使用：将导致时间线彻底重置」。林小满的白发在警报红光中如火焰燃烧。
"警告！时空结构即将崩溃！"
她想起程砚洲小本子上的最后一句话：「如果再次失败，回到1969年6月15日...」
"这次不会失败。"林小满砸碎防护罩，手掌狠狠拍在红色按钮上。
世界在眼前炸开成无数碎片。
槐花的香气。
这是林小满第一个感知到的。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站在青河村口的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碎花裙上。远处传来1969年代特有的广播声：「全国粮票兑换工作即将开始...」
她低头，看到自己稚嫩的小手——六岁的手。
远处，一个戴草帽的年轻男子正朝这边走来，阳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一次，林小满没有逃跑。
她摸向口袋，那里装着未来所有的记忆与痛苦。
当青年蹲下身，递来一颗大白兔奶糖时，她露出了然于心的微笑。
"我叫林小满。"她主动伸出手，"你呢？"
青年愣住了，草帽下的眼睛渐渐湿润："我叫程...不，周洲。"他颤抖着握住那只小手，"只是个...路过的人。"
槐花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时空的雪。
槐花的甜香裹着初夏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小满站在老槐树下，盯着自己那双稚嫩的小手——掌心还没有茧，没有疤，没有前世被纺织机绞断的伤痕。
六岁，她居然回到了六岁！
远处传来1969年特有的广播声：「全县夏粮收购工作即将开始...」这个时间点比前世重生早了整整六年，继父张建军甚至还没出现在她们母女生活中。
"小满！别发呆！"母亲李秀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记忆中年轻清脆许多。
林小满转身，看到二十五岁的母亲端着洗衣盆走来，阳光在她发梢跳跃。
前世母亲投河时枯槁的面容与眼前鲜活的脸庞重叠，让她鼻尖一酸。
"妈！"她扑上去抱住母亲的腿，趁机抹去眼角的湿润。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这多出的六年是命运给她的礼物，必须好好利用。
"怎么了这是？"李秀兰笑着摸她脑袋，"喏，给你两分钱，去买冰棍吃。"
林小满攥着那枚温热的硬币，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村口小路——按照程砚洲临死前的话，他应该会...
果然，一个戴草帽的高挑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阳光太刺眼，看不清脸，但那个走姿她绝不会认错——微微左倾的习惯，是前世程砚洲肩伤留下的后遗症！
"小朋友。"青年在她面前蹲下，草帽下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再问你一下知道村委会怎么走吗？"
林小满的呼吸停滞了。
细瞧这张脸比她记忆中年轻许多，没有后来商场沉浮的沧桑，但右颊那个小酒窝一模一样。
"往前走，左拐。"她故意用稚嫩的声音回答，眼睛却死死盯着他挽起的袖口——手腕内侧若隐若现的，不正是那个"37J"疤痕吗？
周洲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迅速放下袖子："谢谢啊。"他起身时，一枚金属牌从口袋滑落，上面刻着「红石峡基地-访客通行证」。
林小满假装捡玩具迅速拾起，在归还时故意用指甲刮了下金属牌背面——那里刻着极小的「2035」字样。
未来科技？
他也是带着记忆回来的？
"小朋友真乖。"周洲揉了揉她头发，指尖在她耳后短暂停留——正是前世她被纺织机划伤的位置。这个动作太刻意了！
目送他离开，林小满的小脑袋飞速运转。
前世程砚洲说过"这次别跟陌生人说话"，可他现在主动接近，说明时间线已经改变。
多出的六年，他究竟在筹划什么？
回家路上，林小满捡到一个空烟盒。
当晚趁母亲做饭，她用烧过的火柴头在烟盒内侧写下几行字：
「1976年唐山地震
1977年恢复高考
1978年粮票黑市涨价
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