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的玄羽军以及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的御医们,全都被这凄厉的叫声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主帅遭遇不测,纷纷连滚带爬、衣衫不整地冲向主帅营帐。
当众人惊慌失措地撞开帐帘,看到的景象却是:他们那位重伤昏迷月余的牧帅,正被牧临风死死搂在怀里。
牧帅脸色依旧苍白,神情带着初醒的茫然和一丝被勒得喘不过气的无奈,但那双睁开的眼睛,却清晰地宣告着,她醒了。
王济世等御医看清状况,先是集体石化,继而纷纷捂住饱受摧残的耳朵和惊魂未定的心脏,翻着白眼,内心疯狂吐槽:
“老天爷啊……原来是醒了!喊得跟天塌了似的!人吓人真是吓死人啊!这嗓门……”
帐内,牧临风还在抱着妹妹嚎啕大哭,而被勒得有点懵的牧云昭,只能艰难地抬起尚显无力的手,轻轻拍了拍哥哥激动到颤抖的后背,冰封的眼底,悄然融化出一丝温暖而无奈的笑意。
主帅营帐内,鸡飞狗跳的混乱终于稍稍平息。
牧临风在众人,尤其是王济世吹胡子瞪眼的怒视下,讪讪地松开快要被他勒断气的妹妹,但那双通红的桃花眼依旧死死黏在牧云昭身上,仿佛一错眼她就会消失。
王济世带着一众御医立刻围了上来,诊脉的诊脉,观色的观色,动作麻利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脉象沉稳有力,虽气血尚虚,但那股盘踞的阴寒邪力已然尽去。简直是枯木逢春之象。”
王济世捻着胡须,连连称奇,看向牧云昭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一个月前还断定回天乏术,如今却凭自己的力量苏醒,这简直颠覆了他的医道认知。
牧云昭靠在软枕上,任由御医们摆弄,冰封的眸子已恢复清明,只是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沉稳:“有劳王院正及诸位,云昭……感激不尽。”
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在墨宵身上停留了一瞬。
墨宵立于稍远处,脸上堆砌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关切,拱手道:“牧帅吉人天相,实乃南荒之福,末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墨宵笑容温煦,眼底深处却似有寒潭暗涌。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牧临风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全蹭在袖子上,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架势。
“王老头,赶紧的!给我家牧帅开最好的补药!钱不是问题!必须给我养得白白胖胖!”
王济世嘴角抽搐,懒得跟这浑人计较,吩咐下去准备温补的汤药和流食。
众人见牧云昭确实无性命之忧,且需要静养,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牧临风在旁虎视眈眈。
帐内终于安静下来。
牧临风凑到床边,压低声音,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后怕:“阿昭,真没事了?还有哪儿不舒服?你知不知道,哥这一个月……”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个月来的种种,牧云昭静静地听着,冰冷的心湖泛起暖意。
她尝试着调动一丝玄水之力,指尖瞬间凝结出一小簇晶莹剔透、寒气内蕴的冰晶,随即又悄然散去。
“哥,我很好。”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初醒的沙哑,“不仅无事……对玄水之力的掌控,似乎……更进了一步。”
牧临风看着她指尖那瞬息的冰芒,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不愧是我们家阿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汤药吹凉,一勺一勺喂给牧云昭。
接下来的日子,牧云昭进入了彻底的静养期。
她不再理会任何军务,全权交给墨宵以及手下将领。
每日只是按时服药、进食清淡滋补的药膳,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
外人看来,这位牧帅重伤初愈,精神不济,需要长时间静卧。
唯有牧临风知道,妹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
她看似沉睡,实则意识完全沉入体内,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在精心雕琢、熟悉着那份脱胎换骨后更加强大的玄水之力。
夜深人静时,她会悄然起身,盘膝坐于帐中。月光透过帐顶的透气孔,洒在她清冷的面容上。
她摊开手掌,意念微动。
不再是昏迷前那种粗糙的寒气外放。
一缕精纯到极致的幽蓝玄水之气,如同活物般在她掌心凝聚、塑形。时而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刃,时而化作一朵层层绽放的冰莲……她对力量的掌控,已臻至精微入化的境地。
更让她惊喜的是与地底冰脉的联系。
即使隔着厚厚的冻土和军营的喧嚣,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脉巨龙低沉而规律的脉动,仿佛在呼唤着同源者的再次探访……
牧云昭的苏醒,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墨宵的营帐内,气氛压抑。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手中一份密报,来自帝都。
晟帝催促他尽快查明冰患根源,最好能完全接管玄羽军。
“醒得真是时候……”
墨宵看向主帅营帐的方向,眼神阴鸷。
他召来心腹,低声吩咐:“加强祭坛废墟的看守,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还有,给王庭传信,就说……时机将至。”
另一边,王济世等御医在牧云昭苏醒确认无性命之忧后不久,便如蒙大赦般启程回京复命。
唯有牧临风,任凭墨宵明示暗示,甚至搬出军务繁忙的借口,他就是死皮赖脸,打定主意要守着妹妹直到南荒之灾解决。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咋咋呼呼、挥金如土、只会围着妹妹转的兄长,缠着军需官要最好的炭火,追着厨子要最精细的补品,闹得军营鸡飞狗跳。
然而,当夜幕低垂,他借着贴身照顾的名头,便展现出天下首富的真正手腕。
牧云昭的营帐周围,看似守卫如常,实则暗桩密布,牧家最精锐的暗卫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将此地守得固若金汤。
同时,一道道加密指令,通过牧家遍布天下的隐秘商路,如同无形的蛛网,从南荒迅速蔓延至北境、帝都乃至更远的角落。
庞大的财富与情报网络,开始无声地为牧云昭的下一步行动铺路。
“阿昭。”
夜深人静时,牧临风坐在妹妹床边,一边削着水果,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的东西,哥哥都给你备好了。这是北境苦寒之地孕育万载的寒玉髓心雕成的护心镜,贴身戴着,能稳固心脉,抵御寒气反噬。还有这个……”他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玉瓶,“一个挺靠谱的老道给的返魂丹,说是关键时候能吊住一口气。你收好。”
牧云昭接过玉瓶,触手温润,瓶内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竟隐隐与那夜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她看向哥哥,冰封的眼底带着暖意:“谢谢哥。”
“谢什么。”牧临风把削好的果子塞到她手里,桃花眼一瞪,“赶紧养好身体,把南荒这破事收拾了,咱们好回家。”
半月后。
牧云昭的气色已恢复大半,行动无碍。
周身气息沉静如渊,却又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日清晨,她换上了一身特制的玄色劲装,外罩轻便的玄冰软甲。
左眼尾的暗蓝印记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目光投向营帐外那片被冰雪覆盖、死寂荒凉的祭坛废墟方向,冰封的眼底燃起冰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