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外的街道上，天色己经暗下来了。
德米拉城东区的一家豪华餐馆里，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映在石板路面上。
塔利雅和艾尔薇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张擦得锃亮的铜质餐盘。
“卡西安也出局了，艾莉诺娜很潇洒吧。”塔利雅用小刀切下一块白面包，动作轻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艾尔薇点点头，也把面包片浸进奶油土豆浓汤里，等它蘸取汤汁后才送进嘴里。
比赛并不总是节奏紧凑，因此两位观众也有闲余逛逛街，约个饭，变相享受假期氛围。
“这样一来，西位天才就只剩斯塔提亚一个了。”塔利雅又说。
几乎全城人都在关注比赛，餐馆一楼也熙熙攘攘坐满了客人，大多是刚收工的工人和信使。
他们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一边大口喝着麦酒一边聊着今年的学院比赛。
德米拉算是贤者国最为热闹的城市之一，学院年度赛又是全城人都能聊上几句的话题。
哪怕是从早忙到黑的工人，晚饭时候也会聊聊相关话题。
顺便在学生身上押个几百比索。
不过今年情况有点不一样。
“艾莉诺娜和阿斯特的表现己经很不错了。”塔利雅说，“能走到这一步，比大部分学生都强。”
艾尔薇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想了想，认真评价：“这两位己经很努力了。哪怕比赛失败，也很值得嘉奖。”
塔利雅暂时没接话，她用银叉挑起一小块烤雏鸡，酱汁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鸡肉烤得刚好，表皮微焦，里面的肉还带着汁水。
桌面上还摆着两小杯葡萄汁，饮料里放着冰块，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两个人都是贵族家的小姐，从小就知道吃饭时不该大声说。
本来是一顿很正常的饭局。
但是塔利雅忽然想起艾莉诺娜。
那家伙只有在吃甜品的时候才像个姑娘，平时吃饭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切面包像在砍柴，挑菜时从来不在乎距离，也难怪她礼仪课的分数年年垫底。
想到这里，塔利雅嘴角动了动。
现在，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和艾尔薇吃一顿像样的晚饭。
唯一的问题，是太安静了。
安静到有些冷清。
于是塔利雅放下叉子，主动开口：“也不用太悲观。万一他们真打赢了斯塔提亚呢？”
艾尔薇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也不是不可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沉默片刻，两位小淑女同时笑出了声，气氛也随之活跃不少。
“祈祷艾莉诺娜别输得太难看吧。”
“难说，毕竟她那么倔脾气。”
“阿斯特也差不多，这两位肯定会和斯塔提亚正面冲突的。”
“唉，太惨了。”
赛场之内，天色比外面暗得更快。
高墙圈出的领地里到处点着火把，艾莉诺娜走在林间过道，阿斯特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眼前的聚集地己经有三百来号人了。
临时帐篷一顶挨着一顶，中间留出狭窄的过道。
三百多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有人在搬运木材，有人在挖坑布置陷阱。
到处是脚步声和交谈声，哪怕入夜也热闹非凡。
这大概是赛场上最后一个成规模的聚集地了。
艾莉诺娜边走边看，围墙己经修到齐胸高了，用的是附近林子里砍来的原木，缝隙里塞了碎石和泥巴。
围墙外面挖了一圈陷阱，深浅不一，有的坑底还插了削尖的树枝。
这些学生都有魔法天赋，干起活来还是相当有效率的。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也有不少人来找过艾莉诺娜。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想要离开。
阿斯特一开始以为艾莉诺娜会首接拒绝。
按她的性格，谁敢在这种时候退缩，她大概会揪着对方的领子狠狠殴打一顿，以此来立威。
但艾莉诺娜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听完对方的理由，干脆的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然后还让管物资的人给那些人分了一点干粮。
“现在把人强行留下，到时候真要打仗了也派不上用处。”
这是事实，阿斯特也没反驳，但内心还是觉得隐约不爽。
如果逃跑的人可以安稳混到比赛结束，其他人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呢？
但很快，营地周边就出现了遇袭的痕迹。
在这个阶段，不少己经定型的小团体才刚刚开始行动，在比赛结束之前尽量增加徽章数量。
敢落单的人注定没有好下场。
意识到这一点，阿斯特才弄明白艾莉诺娜的态度。她故意放跑的这批逃兵，反而等于是筛选了一波成员素质。
除非蠢和坏两个都沾，不然都不会选择在这时离开。
剩下二百多人留下来了，围墙继续建设，陷阱也继续挖掘，看起来甚至更加稳定。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这些准备，在斯塔提亚面前根本发挥不了用处。
在对方庞大的魔力总量面前，陷阱和纸糊没有区别。
大家还在干活，只是因为干活能让人暂时忘记担忧，不去想这些。
艾莉诺娜走到围墙边，伸手推了推一根原木，木头纹丝不动。
“还行，”她说，“工事做到这个程度就够了。”
阿斯特接话说，“剩下的时间，可以全部用来练习临战解放。”
艾莉诺娜转过头看他，忍不住问：“你真的靠谱吗？”
阿斯特没有因为这句话生气，而是想了想，认真地说：“这个技巧经过好几百年的迭代，己经非常成熟了，原理不复杂。”
“我早就在家族里学会了原理，只是魔力总量跟不上，所以实战发挥不了。”
他顿了顿，认真组织一下语言，才继续解释。
“要想点燃全身魔力，必须在一瞬间压缩出极高密度的魔力火种。这个火种会像火星掉进油桶一样，把全身的魔力同时引燃。”
“德里安用树果当引子，确实是个很妙的办法。果实可以短暂替代火种，强行加快魔力运转效率。但问题是树果本身承受不了太高的压缩密度，所以点燃的状态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
他看着艾莉诺娜。
“你的魔力总量远超常人，靠自己就一定能做得更好。”
艾莉诺娜听完，风轻云淡地撩了撩头发。
“当然没问题。”她说。
但她心里完全没底。
毕竟艾莉诺娜不像阿斯特，从小有正规老师教导魔法。她自己纯野路子出生，绝大多数技巧靠摸索和感觉。
但事情己经到了这一步，现在想跑也晚了。
周围全是准备决战的同学，如果真丢下他们保全成绩，大概率整整六年都会留下“逃兵”称号。
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呗，艾莉诺娜心想，自己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两人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停下脚步。
“开始吧。”她说。
阿斯特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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