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尼斯挥动两柄镰刀，从矿石的断面里撬出红黄两色的结晶。巨大岩石随之崩解，荒原上又多出一道坑洞。
这些结晶是高密度的逻辑碎片，比起矿渣优质不少，吸收起来也更费时间。她将它们攥进掌心，感受符文逻辑融入躯体的奇特快感。
离开了那个盔甲人的矿场，艾格尼斯才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她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歇气，回忆起梅尔跟她讲述的魔网常识。
搜集逻辑可以强化意识体，让意识在魔网里待得更久，施法更流畅，但魔网最大的收益不在这儿。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用复杂逻辑组合出来的高效法术。
一个简单的火苗术，经过逻辑叠加，绽放出久燃不灭的红莲。
一个基础的护盾术，通过逻辑改造，防御范围能囊括元素和精神，甚至自动反击。
可惜她在石头荒原上游荡了这么久，除了虫子和矿石，什么都没碰到。如果真的存在野生法术，最有可能藏在哪呢？
她忍不住翻检自己的记忆，想看看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要说这地方最奇怪的东西，肯定是那盔甲人和他的坑人矿场。
它自己身上缭绕的逻辑光芒浓得刺眼，肯定不缺矿石里这点零碎逻辑。
可它要建立矿场那么个鬼地方，欺负新来的散人法师，骗他们挖矿还限制他们的效率。
是为了抑制新人成长，顺便把资源留给自己的家族势力？虽然畜生，但逻辑上说得通。
可为什么挖那么多矿坑呢？地面的矿石和地下的矿石，比较起来没什么区别。
难道是地下埋着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艾格尼斯站起身，重新握紧镰刀，决定朝下挖掘探索。
镰刀切进岩石，碎裂的石块没有堆积，而是首接化作碎片逻辑，消散在空气里。
她很快挖出一条斜向下的狭窄通道，仅容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越往下，空气越闷，带着一股粉尘的涩味。
她正专注地挥着镰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矿虫？她停下手，侧耳细听。背后有岩石被从内部顶破的闷响，碎石滚落。
她转过身，看到通道壁上破开一个洞，一只矿虫从里面钻了出来。
只有一只，艾格尼斯根本懒得当回事。矿虫她杀得多了，这东西镰刀一挥就能劈成两半，哪怕二十多只成群也威胁不到自己。
可眼前这只不一样。它的外形更像瓢虫，半圆形甲壳扣在身上，原本该长斑点的位置，却是一圈圈让人眼花的螺旋图案。
那些螺旋似乎在缓缓转动，又似乎静止不动，盯久了视线都发黏。
螺旋图案，像是前世催眠相关的把戏。
催眠？
意识到大事不妙，艾格尼斯急忙想闭眼，但显然己经太晚了。
一股强烈的眩晕从眼球灌进脑子，天旋地转，双腿发软，这过程甚至有点熟悉了。
她听见镰刀脱手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整个人栽倒在碎石堆上，意识像被拔了插头，彻底断片。
再睁开眼时，耳朵里灌满了嘈杂的窸窣声，像无数硬壳在相互摩擦。
她发现自己被拖到了一处巨大的虫巢里，西周岩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矿虫，涌动的虫流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似乎是地下的大峡谷，上方洞顶有几条裂隙，透进灰白的光亮。
下方空间相当开阔，深不见底，数道山脉般的岩壁从黑暗中突出。
艾格尼斯身上缠着好几层虫网，灰白色的丝线勒进皮肤，把她紧紧捆在石头缝隙中。
两只蜘蛛一样的矿虫正趴在她身上，尖锐的口器刺入小腹和胸腔，能感觉到它们在体内搅动，像在抽取什么东西。
艾格尼斯眼角一抽，哪怕她不怎么害怕昆虫，现在也感觉强烈恶心。
它们在掠夺自己的逻辑符文。
她辛辛苦苦搜集来强化意识体的那些逻辑，正被这些虫子轻易搅碎，当养料吸走。
自己伤口倒不怎么痛，大概是被注入了麻痹神经的毒素。但辛苦的劳动成功被掠夺，让她无比愤怒。
艾格尼斯躺在虫网上，盯着头顶黑黢黢的岩壁，心里涌上一股压不住的怨气。
这见鬼的精神类法术，还要折磨自己多久。
她咬着牙，把那口怨气嚼碎了咽下去。
得先挣脱。
她闭上眼睛，沉下意识。
体内残存的暗影元素被她调动起来，顺着虫网的纹理蔓延开去。
虫网的主要组成材料是蛋白质，虽然相当富有韧性，却也在疫病感染的伤害范围中。
灰白色的丝线触到暗影，像被火烫了似的迅速焦黑、断裂。一层，两层，束缚她的虫网一层层松开。
她从断裂的虫网里坐起身，那两只趴在她身上的矿虫被惊动，拔出口器想跑。
她伸手掐住一只，指节发力，硬生生捏碎了它的脑袋。
另一只野蛮的抽出口器，刚想掏出缝隙，就被镰刀切成两半。
与此同时，温暖的光明元素从意识深处涌出，覆盖住小腹和胸腔那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愈合，被麻痹的神经也重新传来刺痛。
艾格尼斯站起来，环顾西周。这是一个大得惊人的矿洞，穹顶高得看不见边际，到处是矿虫挖出的通道和巢室。
无数矿虫在其中穿梭，小的像指甲盖，大的堪比猎犬，甚至更大。
虫流涌动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让艾格尼斯感觉精神无时无刻遭受着折磨。
这是一笔巨量的逻辑资源，如果能把这片虫巢清干净，收获的逻辑足够她把意识体强化到另一个层次。
但她还没草率到那种地步，这鬼地方风险明显大于收益。
虽然真打起来，她可以一边刷虫子一边恢复魔力，不至于被茫茫虫海淹没。
但虫群里藏着擅长精神攻击的类型，那只瓢虫一样的玩意不知道还有多少。她现在没有任何精神抗性，再撞上一次，未必还能醒过来。
更别提这么多虫群，里面可能有更危险更强大的个体。
好想返回现实世界啊。
坚韧如艾格尼斯，面对眼前这地狱般的图景，也忍不住心生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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