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雅歪着头，那双蛋白石眼睛里满是困惑。
“什么意思？成为贵族，度过幸福的一生，有什么不好吗？”
夜晚的窗户透进一点点月光，洒在素黑的长发上。
艾莉诺娜坐在她对面，听到这个问题后托起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嘛，”她说，“可能阿斯特描绘的未来更吸引我一点，虽然他还很幼稚。”
塔利雅皱起眉。
她还记得阿斯特对艾莉诺娜说的那句话：我想让贤者国更好。
就凭这句话，艾莉诺娜才对他产生兴趣，成为朋友。
“你要和他结婚也行啊，不影响你未来继续和我住在一起。”
艾莉诺娜叹了口气。
无论多少次，她都会被贵族的离谱爱情观震惊到。在他们眼里，婚姻不过是地位和资源的排列组合。
“我不是这个意思。”艾莉诺娜解释。
沉默片刻后，她主动开口：“大小姐，你觉得什么是幸福呢？”
塔利雅几乎没有犹豫。
“幸福？和爸爸一起生活在帷幕城，每天都有精致的点心和下午茶，无聊时随时可以去大剧院，这就是幸福了吧。”
她说着说着，忽然从椅子上起身，整个人扑进艾莉诺娜怀里。暗红色的长发散开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如果你愿意陪在我身边，我肯定会更幸福。”
艾莉诺娜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她没有推开塔利雅，而是抬起手，温柔地顺着那头长发。
但她随即又说：“我不一样，我没办法从这些事情之中感到幸福。”
塔利雅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神更加困惑了。
艾莉诺娜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整理了一下思路。
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长，不单是对塔利雅大小姐，也是对自己思绪的整理。
在经历了克洛因家的热闹生活后，她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自古以来，人们对幸福的争议就充斥不断，无数思想家为之辩论，”她说，“但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
塔利雅重新坐回椅子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艾莉诺娜偶尔会摆出特别成熟的模样，她也习惯了。
“一类人觉得幸福的重点是‘体验’，”艾莉诺娜说，“比如我一定要品尝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看见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把人生中快乐的事、刺激的事，全部体验一把，这样才算是不浪费生命。”
“总的来说，玩的越多，花样越多，享受越多，就越幸福。”
塔利雅点点头。这显然就是她的生活方式。
“但是还有另一类人，会觉得幸福的重点是——”
“付出。”
说完这话，艾莉诺娜顿了顿。
塔利雅主动打断了她。
“付出的本质也是享受啊，”大小姐摊开手，“只是享受方式和正常人有点不一样罢了。”
艾莉诺娜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大小姐。幸福说到底，只是一种感官刺激。”
“那你也是人，”塔利雅乘胜追击，“你吃甜点的时候一样会开心，睡在舒服的床上一样会幸福。付出只是给你一种自以为是，精神上的满足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艾莉诺娜，你和我是一样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塔利雅的表情却带着更深的疑惑。
如果只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和她讨论幸福，塔利雅断然不会往心里去。
但是艾莉诺娜不一样，不只是她对幸福的看法，还有她平时的行为，奇怪的性格。
这些让塔利雅迫切的想要反驳，又迫切的想要了解。
“我和你当然是一样的，大小姐，我们都是人。”艾莉诺娜平静地说，“付出的本质也是感官刺激，我不否认。”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同样是感官刺激，付出和体验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塔利雅歪了歪头，等她继续说。
“如果只追求体验，那么人不会因为体验得越多越幸福，反而会越发空虚。”
艾莉诺娜的声音不急不缓，“因为你这辈子总会体验过一次今生难忘的美好回忆，未来你再体验其他事情时，总会忍不住相互比较。你的阈值被拉得越来越高，幸福却离得越来越远。”
她看着塔利雅的眼睛。
“退一步来讲，你的青春总是有限的。你的身体早晚会有衰老的那一天，牙齿也会慢慢咬不动面包和烤肉。当你回忆过去的幸福体验，却意识到它们再也不会重现时，难道不会空虚吗，大小姐？”
塔利雅沉默了。
她垂下头，虽然衰老离一个小姑娘来说无比遥远，却己经开始想象那时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也许你是对的。可是，任何人都避免不了衰老和空虚啊。”
“不对，大小姐。”
艾莉诺娜的声音忽然变得笃定起来。
“有些人真的可以做到幸福一生，诀窍就在于付出。”
她开始讲述第二个概念。这一次，她没有用抽象的理论，而是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
“如果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村庄里，在七曜学院学成后没有去往大城市，而是继续回到故乡，用自己的能力建设。”
塔利雅抬起眼睛看她。
“或许我吃不到美味的食物，睡不上松软的床铺，”艾莉诺娜继续说，“但是我花一个月时间，可以为村里挖好一口井。花一年时间，可以为村庄开拓一条道路。”
这些是纯粹的，不求回报的付出。
“我的时间永远不会消失，而是化作货真价实的建设和改变，扎实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伴随每一次的努力，村庄会越来越繁华，人们越汇聚越多。再也没有人缺水了，外面的货物也能流进村庄了，越来越多人因此生活得更好。”
她看着塔利雅。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时，难道不会幸福吗？”
积累的东西不会减少，而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扎实。
塔利雅愣了一下，忽
艾莉诺娜点了点头，顺便称赞了两声大小姐。
塔利雅哼了一声，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翘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艾莉诺娜己经讲述清楚她的意思。
“虽然年华易逝，我会越来越老，”艾莉诺娜把话题拉回来，“但在我的努力下，村庄会不断壮大。”
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
“每次看到干净的道路，我都会幸福。每次看到人群在庇护下快乐生活，我都会幸福。只要回忆起那一声声感谢，都会带来幸福感。”
“这份幸福不会随着衰老消逝，反而会伴随努力越来越深刻。也正因此，空虚永远追不上我的步伐。”
她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塔利雅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思了很久。
最后才说：“留在克洛因家族，和我一起，让帷幕城更加繁华，一样是付出啊。这两个，不冲突吧？”
“虽然我没有深入过，但帷幕城的外围也有贫民窟吧，”
塔利雅沉默了。
艾莉诺娜叹了口气。
“只要有人还在受苦，我就没办法心安理得享受成果，我想要所有人都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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