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公司业绩犹如喷薄而出的朝阳,蒸蒸日上;利润恰似雨后春笋,节节蹿升。
老板的钱袋被撑得满满当当,好似下一秒就要撑破。
员工们的薪资也如同涨潮的海水,层层攀高。
整个公司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绯红色光罩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着欢快的笑纹,恰似春日里盛开的繁花。
年终表彰大会上,老板的声音坚定有力,掷地有声:“年度销售冠军肖元元,公司奖励二十万元,为其配备一辆价值三十余万元的名牌轿车!”话音刚落,掌声即起,好似滚滚春雷炸响在会场。
同事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满含艳羡的网,轻柔地将站在领奖台上的年轻身影包裹其中。
那满心的激动、无比的自豪、昂扬的骄傲,简直难以言表。
表彰会结束后,肖元元脚步轻快,却又带着几分恍惚回到办公室。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如同秋风中飘零的树叶,缓缓打开手机银行。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她闪烁的泪光中,模糊成了点点繁星。
三年零六个月,五万六千八百块——这是她在异乡拼搏的岁月里,镌刻下的清晰年轮。
然而,那辆停在展厅中,已在向她微笑招手的银色名牌轿车,还差五万元才能将它开走。
肖元元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在这家蒸蒸日上的公司,已经辛勤打拼整整三年半。
这期间,她没有回过一次家。平日里忙碌起来,甚至连给爸妈打个电话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她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这偌大的都市里,只能任由风儿裹挟着,漫无边际地飘呀飘。
面对这五万元的资金缺口,在肖元元的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便是自己的老爸。
她轻轻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
巨大的玻璃幕墙宛如一面镜子,映出她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儿孤寂。
那个平日里不常拨通的电话号码,此刻在通讯录里却好似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有些儿灼人。
肖元元深吸一口气,缓缓拨通了老爸的电话。
“喂,是爸爸吗?我是元元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儿小心翼翼,又夹杂着些许期待。
“真的是元元吗?最近咋样啊?年关又快到了,今年回来过年吧?!”电话那头,老爸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与期盼。
“爸,咱先不说这个。公司给我奖励配车了,但我自己还得出三分之一呢。我这儿存有一点,只差五万块,您给我凑上吧……”肖元元急切地说道,话语中满是对那辆车的渴望。
“借钱啊……?那就免谈!”老爸的语气瞬间变得强硬起来。
“爸,三十多万的车呢,就向您借五万块。”肖元元试图说服老爸,声音里带着一丝儿哀求。
“你是骗子吧?!我女儿告诉过我呢:凡是借钱的电话,一律都不能相信,都是诈骗!”老爸的声音中带着警觉,仿佛对面真的就是个心怀叵测的骗子。
“对,这就是我以前告诉过您的呀!爸,现在您怎么连女儿的电话,女儿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呀?”肖元元的声音中满是委屈,眼眶也渐渐湿润了。
“我女儿提醒过我:现在电话号码、声音、甚至连影像都能造假……”老爸的语气依旧充满怀疑。
“爸,真的是我呀!我真的是您的女儿——元元呀!”肖元元几乎带着哭腔喊道。
“好,你说,你是我女儿,那我问你,我生日是哪天啊?”老爸随口一问。
“您的生日嘛,那是……,是哪天啊……?哎呀,我一时还真就记不起来了耶。”肖元元搜肠刮肚也没能想起来。
“那我就问个简单的吧,我今年多大了?”老爸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身份验证。
“爸,您应该是……,五……十……,五……十……多……吧?”肖元元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很大的不确定。
“那我再问你一个更容易的吧,我平时最爱喝什么茶?这你总该知道吧……?”老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儿失望。
“大叔……,您说得没错!我,我……,我的确是个骗子!您做的很好……!”肖元元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愧疚,难过的泣不成声了。
通话就在这呜咽声中戛然而止……
肖元元泪流满面,呆若木鸡,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灵魂。
突然,她的手机短信“叮——”的一声响,银行的通知就像一记温柔却又沉重的耳光:转账到账五万元……
玻璃幕墙里的倒影渐渐蜷缩,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此刻也散成了乱糟糟的海藻,泪水早已将精致的妆容冲出一道道斑驳的沟壑。
远处,传来零星的节日烟花声。
腊月的寒风无情地穿过走廊,却怎么也卷不走游子那颗破碎却又倔强的骄傲之心……
肖元元终于可以开着那辆崭新的名牌轿车,踏上回家过年的路,去和久别的父母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