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学城的深夜,只有零星几盏台灯还在亮着。
宿舍里,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女生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打着。一个重要课题的截止日期就在明天早上,这已经是她连续熬的第九个夜晚了。
“再坚持一会儿……”她小声嘀咕着,伸手去够床头边的手机。指尖一滑,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抓,却不小心按到了快捷拨号键——“妈妈”。
屏幕骤然亮起,“正在呼叫……”的字样格外刺眼。
“糟了!”她瞬间清醒,赶紧按下挂断键。
时间显示:凌晨3:02。
库尔勒和上海有两小时的时差,家里现在大概是凌晨1:02。“妈妈应该睡熟了,没听见吧……?!”她心虚地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很快沉入梦乡。
她不知道,这时三千多公里之外,妈妈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库尔勒的深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妈妈被床头柜上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她眯着惺忪的睡眼,看到来电显示“女儿”时,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她慌忙接起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女儿?”她对着挂断的电话喊了一声,睡意顿时全消。她立即回拨,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
再拨,依然如此……
她不忍心吵醒熟睡中的丈夫,蹑手蹑脚来到客厅,插上充电器,继续联系女儿。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女儿从不会在这个点打电话,更不会打了又立即挂断的呀。
她颤抖着手指打开微信,不停地发信息:
凌晨3:10:“女儿,你怎么了?”
凌晨3:20:“女儿,有什么急事儿吗?”
凌晨3:30:“女儿,你怎么不接妈妈的电话呀?”
凌晨3:46:“女儿,你缺钱了吗?妈妈给你转过去!”
凌晨4:05:“女儿,你还好吗?能不能给妈妈回个电话?”
凌晨4:25:“女儿,发生了什么事儿呀?别吓唬妈妈好吗?”
凌晨5:10:“女儿呀,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不接,妈妈真的好担心啊!”
凌晨5:30:“女儿,如果六点你再不接电话,妈妈就要疯掉了!”
窗外,库尔勒的夜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这时,妈妈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但恐惧让她不敢合眼。
她想起女儿离家上大学那天,在机场抱着她哭得像个小孩儿;想起每次视频时,女儿总是报喜不报忧的笑容……
凌晨6:30,闹钟准时响起。女儿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让她瞬间惊醒:
39条未读消息,28个未接来电。
她猛地坐起身,点开消息。妈妈那一条比一条焦急的文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最新一条是6:30刚发的:
“再不回消息,妈妈就准备订机票飞上海了!”
“天哪!”她手忙脚乱地拨通妈妈的电话,铃声刚响就被接起。
“妈!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误拨了!”她一口气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妈?”
“你……你这个死丫头……”妈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你知道妈妈这一晚上是怎么过的吗?我担心你出事了……我以为……”
女儿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从未听过强势的妈妈发出这样脆弱的声音。
“对不起,妈,是我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妈的哭声渐渐平息,“妈妈也是……太想你了。”
电话两端陷入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证明连接还在。
女儿突然理解了“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分量——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俗语,而是三千多公里之外一个母亲彻夜未眠的守候与煎熬。
“妈,”她擦掉眼泪,声音轻快起来,“放暑假我就回家,想吃你做的拉条子拌面。”
“好,好呀!”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明亮起来,“妈妈用小羊羔肉给你做过油肉拌面……”
挂断电话,女儿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购票软件,订了回库尔勒的机票。
不是放暑假,也不是周末,就是今天。
她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与此同时,在库尔勒机场,妈妈正准备登机。
她也要给女儿一个惊喜。
——两个人都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却不知道,命运已经安排了一场更温馨的相聚。
当女儿拖着行李箱匆匆赶到浦东机场时,广播里正在播报从库尔勒抵达的航班信息。
她不经意地抬头,在出站口的人流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瞬间愣住——
那个拎着大包小包、正东张西望的瘦小女人,正是自己的妈妈。
“妈……!”女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妈闻声转头,同样震惊地张大了嘴。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三秒,然后同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这个傻丫头!”妈妈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女儿,“不是说暑假才回来吗?”
“就想给你一个惊喜呗……”女儿把脸埋在母亲肩头,熟悉的孜然味儿让她鼻子发酸,“那你呢?不是说好等我回去吗?怎么也急不可耐地飞了过来?”
妈妈松开女儿,胡乱擦了擦眼泪:“妈妈……就是想亲眼看看你没事,看看你快乐的样子……”
女儿这才注意到妈妈眼下的青黑和凌乱的头发。她紧紧抱住妈妈,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母女俩抱头痛哭,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此刻,三千多公里的距离化为乌有,两个小时的时差不复存在。有的,只是妈妈和女儿之间,那份永远割不断的牵挂。
最深的牵挂,从来不是单向奔赴。即便相隔千里,也会不约而同地奔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