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都市小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 谁来说,也躲不开一个“理”字!
  初夏的黄昏,城市的霓虹初上,空气里裹着一丝慵懒的燥热。一家特色小餐馆的角落里,新上任的李经理正招待着两位当天刚入职的年轻人——韩平和傅歌。
  韩平身形壮实,皮肤略显黝黑,手指关节粗大,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花衬衫,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慎与不易察觉的倔强。相比之下,傅歌则显得从容大方,面容白净,合身的浅色T恤勾勒出匀称的身材,眼神灵活,嘴角总挂着浅浅的笑意。
  “别客气,你俩看看喜欢吃什么,随便点。”李经理笑着把菜单推过去。韩平点了道红烧肉,便合上菜单,目光落在餐桌上。傅歌笑着说:“经理,听说这家餐馆的招牌菜小炒黄牛肉很不错,您尝尝?” 李经理点头应允,随即发现桌上只有密封的碗碟,却没有筷子。他自然地转向坐在外侧的韩平:“小韩,你去取下筷子吧。”“好。”韩平应声过去,很快便回来了,手里却只拿了一双筷子,默默放在了自己面前。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傅歌眼神微动,立刻笑着站起来:“哎呀,我再去拿。”他快步走向消毒柜,取了两双筷子,还顺手拎回一把茶壶,很自然地给李经理、韩平及自己斟上热茶。韩平看着傅歌的动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拿个筷子而已,经理又没说自己不能拿。
  饭桌上,傅歌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从大学趣事聊到行业见闻,还总在第一时间为大家续上热茶。韩平大多时候沉默着,专注地吃着自己点的红烧肉,偶尔搭话,语气也显得有些生硬。李经理望着这两个同样刚出校门、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两条截然不同的溪流:从不同的泉眼流出,却注定要奔向迥异的远方。
  入职第一个月,平静便被打破了。
  一个下午,同事小张急着要去见客户,便把一份文件塞到韩平手里:“小韩,帮个忙,复印十份,下班前送到经理办公室,谢啦哈!”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韩平接过文件走到复印机前,摆弄了半天,机器毫无反应——他根本不会用啊。“这不该是我的活儿!”他心里嘀咕着,转身就把文件扔回了小张的工位。
  小张回来后,发现文件已被延误,立刻来找韩平理论。俩人在办公区吵得面红耳赤。
  “你答应帮我了,没办好就是你的错!”
  “我是答应帮忙,但没答应一定能印出来啊!”
  “不会用复印机是你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本来就不是我分内的工作!”韩平梗着脖子,声音越来越高。
  李经理闻讯,把两人叫进了办公室。
  刚满二十四岁的小张,见李经理脸色不虞,立刻嬉皮笑脸地认错:“经理,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下次一定注意,绝不再犯,绝不辜负您的期望!”韩平却依旧板着脸,胸膛因激动微微起伏。他看着李经理,一字一顿地说:“经理,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不是我的错。我不会让着他,更不会惯他这种毛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力量,掷地有声地补充道:“谁来说,也躲不开一个‘理’字!”
  李经理看着他因执拗而紧绷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妥协,只有对所谓“理”的固执坚守。刹那间,李经理几乎产生了幻觉:仿佛看到一个山村妇女,在田埂上、在村口,仰着头,正用同样尖锐的嗓门和周围人争吵,喊着一模一样的话:“谁来说,也躲不开一个‘理’字!”那画面与眼前执拗的年轻人重叠,让李经理一时语塞。在他心底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惊讶与怜悯——这孩子,把原生环境里学到的、唯一的生存法则,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个讲究协作、需要变通的职场!
  傅歌遇到类似的事情,处理方式却截然不同。
  同事小王想请他帮忙打印、胶装一份紧急标书,傅歌同样不会用那台复杂的打印-复印一体机,更不懂操作庞大的胶装机。但他依旧笑着答应道:“没问题,放心吧,王哥!”转身就找到前辈宋工,虚心求教,跟在人家身后递纸、询问操作步骤,花了一个多小时彻底弄懂要领,最终把装订整齐、毫无瑕疵的标书送到了小王的工位。下班后,他硬拉着宋工去了家小餐馆,花了百十来块钱诚恳致谢。此后,宋工逢人便夸傅歌这小子靠谱。
  傅歌在公司越来越得心应手,大家都乐意跟他交流,有事儿也愿意喊他帮忙。
  韩平却渐渐被边缘化了。同事私下里称他“刺头儿”“惹不起的愣头青”。韩平察觉到了这种孤立,内心却嗤之以鼻:“哼,这不过是趋炎附势、拉帮结派的小伎俩而已。优秀的人本该孤傲清高,这正是我鹤立鸡群的标志!”
  韩平并非没有优点:农家子弟的吃苦耐劳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总是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搬运物品、换水这类力气活儿,也总是一声不吭地冲在最前面。可他的业绩却永远垫底——在这个更需要沟通协作、靠业绩说话的职场里,他引以为傲的“肯出力” 和所谓的“勤奋”,终究一文不值,显得格格不入。
  不到一年,韩平就递交了辞职信。李经理找他谈话:“小韩呀,在这里干得不开心吗?是什么原因要走啊?”韩平避开经理的目光,望向窗外:“这里不适合我,想换个环境。”
  他很快入职到另一家公司。可入职第三天,就有同事因客户样品太多,想请他帮忙一起送一趟。韩平却直接回怼道:“你的客户,提成又不分给我,凭什么要我帮你送?”争吵瞬间爆发。主管闻讯赶来,当场批评他缺乏团队协作精神,还说他是个“愣头青”。
  这次,韩平只坚持了不到三个月,便再次辞职了。重新找工作时,他四处碰壁,于是又想到了原公司,却不好意思亲自出面。
  一个工作日的午后,李经理正在处理邮件,前台来报:有一对农村老夫妻找他。他走出办公室,看到接待区站着两位六十岁上下的老人:老汉佝偻着背,皮肤是深壑般的黧黑;老太太头发花白,手里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恳求。
  他们是韩平的父母。
  “经理,啊——领导!”老汉搓着粗糙的手,局促地开口道:“俺家平儿……不懂事,求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再让他再回来上班?他晓得错了……”老太太在一旁不住点头,眼巴巴地望着李经理。李经理看着这对苍老的面孔,心里一阵酸涩——他同情韩平没有优渥的家境和贵人的点拨,也惋惜他那不知变通的性格。沉默片刻,他还是点了点头:“行吧,让他回来上班。” 老两口瞬间如释重负,脸上绽开笑容,忙不迭地把蛇皮袋往李经理手里塞:“经理,啊——领导,谢谢,谢谢您!这是咱自家种的土特产,您尝尝……”李经理推辞不及,老两口丢下袋子就跑,他追也追不上。无奈之下,李经理打开蛇皮袋,见里面是沾着泥土的鲜花生。他没往家拿,转手送给了楼下的门卫大叔。而韩平的手机里,李经理的电话号码始终安静地躺着——李经理心想,若是傅歌处境如此,定然会亲自打来电话,死缠烂打约自己吃饭,再深刻自我检讨、表达回归的强烈愿望。可韩平偏不,他要请年迈的父母出面,好保全他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仿佛不是他自己乐意回来,是父母非要找领导说情,自己不过是勉为其难罢了。
  这孩子可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而此时的傅歌,已经成了手里握着大把固定客户的部门小主管了。
  韩平二次入职后,脾气确实收敛了许多,但本质上却和以前并无太大改观。他依旧独来独往,业绩平平,唯一的优势依旧是能吃苦、愿出力。
  转眼又是一年,未满二十五岁的韩平要结婚了。
  对象是父母在老家相中的同村姑娘,姑娘觉得韩平能在市里大公司上班,定是个有本事的人,很乐意嫁给他。可女方要求在市里买房。韩平父母觉得这是人生大事,便卖掉了老屋,转包了土地,又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