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吴莉,常年挂着张苦瓜脸。在她心里,天底下就没个好人,人人都在暗地里针对她、跟她作对,全亏欠着她。
丈夫性子温厚,几十年处处让着她。
这天清晨,他早早起身做饭,特意煎了溏心蛋,熬好小米粥,还开着窗户散油烟,生怕惊扰还在休息的吴莉。
吴莉走到餐桌前扫了一眼,脸色当即沉下来。“煎个蛋都煎不圆,脑子被驴踢了?”她扒拉着碗筷,满是嫌弃,“天天干啥啥不行,一点用处都没有。”
丈夫早已习惯这般指责,默默收拾台面,不再作声。
上小学的女儿见妈妈脸色不好,悄悄削好苹果,把果皮收进垃圾桶,双手递过去,想哄她开心。
吴莉咬了一口,立刻皱眉吐掉,冷冷看向孩子:“挑个水果都不会,甜得齁人,啥也不是。跟你爸一个德行,笨手笨脚,没一点出息。”
女儿的手僵在半空,满心欢喜一下子落了空,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
就算面对生养自己的父母,吴莉也没有半分耐心。周末回娘家,母亲记着她的口味,炖了一锅排骨汤,饭菜全顺着她的喜好准备。饭桌上,老人轻声叮嘱她好好控制情绪、保重身体,满眼都是牵挂。
吴莉越听越不耐烦,扒两口饭就撂下筷子,满脸狂躁:“天天絮絮叨叨,烦不烦?一天净瞎操心。”
老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神暗下去,再也不敢多劝。
邻里之间也是一样。对门王婶心肠软,见她终日愁眉不展,常会送一把青菜、几个热馒头,想着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
旁人的善意,到吴莉这儿全都变了味道。她收下东西,转头就跟别人嘀咕:“都是装模作样假好心,无非想博个好名声,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无事献殷勤,肯定另有所图。”
时间久了,小区里没人再主动找她搭话。路上遇见,大家只客气点个头,便侧身躲开,刻意保持着距离。
这份疏离,在吴莉看来,反倒成了别人的恶意。她逢人就诉苦,一口一个世道不公、人心险恶,说所有人都在为难她、跟她作对。
偶尔有好心邻居劝她:“家人真心待你,邻里也没亏待你,少计较些,日子自然就顺了。”
只要有人说句公道话,她当场就翻脸,句句带刺,认定大家都偏袒别人,单单苛责她。她心思敏感,旁人随口闲聊,她都能自动对号入座,当成是嘲讽自己。
她总爱翻旧账,陈年旧事里但凡沾得上边的委屈,不分大小,都要反复拿出来数落。她可以随意贬低身边人,毫不留情;可旁人只要对她有半句不同意见,她便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吴莉的世界里,自己永远没错。所有矛盾、不顺与煎熬,错的永远是别人,是生活亏欠了她,是世道不公。
傍晚,我在小区长椅旁碰到她。暮色沉沉,吴莉独自坐着,神色落寞,对着空旷的花园低声自语:“我这辈子,从没对不起谁,可偏偏所有人都对不起我。”
风掠过树梢,静悄悄的。
长椅边的空花盆托盘里,不知什么时候落了粒爬山虎的种子,已经悄悄拱出一点嫩绿色的芽尖。
其实根本没有人刻意为难她,困住她的,只有她自己。
她习惯用恶意揣测所有善意,用挑剔耗尽所有真心,用抱怨消磨所有温暖。家人的包容、邻里的好意,全都被她亲手推开,一点点碾碎。
她把自己堆起的怨气当成围墙,怨遍旁人,怨尽世事,到头来锁住了自己一辈子,一直活得不开心。
吴莉,就是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