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尽时，老李的保温杯轻轻碰了碰老张的胳膊肘。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兴奋：“听说没？王副局长要退了，空出来的位置，据说上面内定了咱科的人呢！”
老张端着枸杞杯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水渍顺着杯壁洇湿了掌心。整个科室拢共就四个人：混日子熬退休的老李、把溜须拍马刻进骨子里的赵伟赵科长、闷头干活不吭声的小马，还有他这个熬了十年的张副科长。论资历，他排第一；论实干，小马远超众人；可论钻营，没人比得过赵科长——那小子的嘴比抹了蜜还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领导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赵伟就像上紧了发条。往日踩点上下班、迟到早退是常态的他，如今竟提前半小时到岗，拎着自带的抹布、消毒液，把局长和几位副局长的办公室擦得锃亮。局长的保温杯永远晾着不烫嘴的温吞水，杯壁擦得能照出人影；副局长们的文件按轻重缓急码得整整齐齐，连桌上的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列队。更绝的是，他摸清局长爱养鸟，连夜用AI工具恶补养鸟技巧。
次日晨会前，他从阳台摘下局长的鸟笼凑上前，指尖轻拨百灵鸟的羽毛，语气熟稔又恭敬：“局长，您这鸟儿精神头足，就是羽毛有点儿发干。我昨儿查了法子，用小米混点芝麻喂，水罐里滴两滴蜂蜜，保准毛色发亮，叫得更脆！”局长拍着他的肩膀连声夸赞“有心、懂行”，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
老张心里堵得慌，翻出自己十年间攒下的“先进工作者”“积极分子”等奖状，又熬了一整夜写好详细的工作规划，郑重其事地递到局长办公室。局长扫了两眼，随手搁在桌角，拍着他的肩说：“老张啊，你是老员工了，踏实肯干，组织都看在眼里。但年轻人更需要机会，你要多担待嘞。”这话明着是安慰，实则断了他的念想。老张泄了气，反观小马依旧埋着头处理手头的活儿，仿佛这场副局长之争与他毫无干系。
老李看得通透，私下拉着老张躲在楼梯间劝：“别争了，赵伟那套拍马功夫，咱们学不来，也拉不下脸。上周王副局长住院，他比亲儿子还上心，天天提前下班买新鲜食材煲汤，吹凉了才喂；王副局长爱搓麻将，他就凑在病床边陪打，还故意输牌装懊恼，哄得老头眉开眼笑；就连王副局长蹲厕所，他都守在门外，递纸、倒温水，没半点儿嫌弃。前日我去医院送文件，亲眼见王副局长拉着他的手哭，说‘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孝顺，我死也瞑目’，当场就拍着胸脯，说副局长的位置，拼老命也得推荐他。”
老张叹了口气，彻底熄了争劲之火。往后的日子，赵伟更是春风得意，俨然一副准副局长的做派——开会时不管懂不懂，都抢着第一个发言，专挑局长爱听的话说。局长刚提一句“要重视文旅宣传”，他立马附和：“局长高瞻远瞩！我早琢磨着搞短视频宣传，您亲自出镜，既能打响咱们区的文旅名气，又能让群众看到您的务实作风，我正着手谋划实施方案呢！”可他一转头，就把写方案的活儿全推给了小马；布置工作时更是摆足架子，连老张起草文件的风格，他都要挑三拣四、鸡蛋里挑骨头。
更离谱的是，他对局长的称呼都变了味。没人的时候，一口一个“局坐哥”，递烟倒茶、鞍前马后，亲热得不像话；他还特意记下局长的口味与偏好，局长爱吃辣，就从家里带自制辣椒酱，说是“我妈亲手做的，干净卫生，纯正家乡味，哥您尝尝”；局长晚上爱散步，他就天天“偶遇”，陪着走一路，耐心听局长吐槽家常，连局长家孙子挑食的毛病都铭刻在心，转头就买了进口儿童辅食送过去。
科室里的人个个精得像猴，见状纷纷跟风，围着赵伟转圈圈，递烟的、倒茶的、夸他能干的，把赵伟哄得晕头转向，差点忘了自己姓啥——毕竟局长明着偏向他，王副局长又拍了胸脯，没人敢得罪这位“准副局长”。就连以前跟赵伟不对付、常因办公用品、福利分配吵嘴的后勤王科长，也放低姿态，偷偷找上门，掖着两条软华子，点头哈腰地套近乎：“赵科长，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家小子还在局里实习，以后全靠您提携了，如果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乐意！”赵伟端着架子假意推辞：“王科长，这可不行啊，公事公办，我哪能徇私舞弊呀？”嘴上这么说，手却不自觉地接过了烟，拍着王科长的肩膀保证：“放心，你家小子的事我记着呢，全包我身上，谁让咱们是自己人呢？”
所有人都认定，赵伟稳坐副局长宝座，连他自己都开始盘算着，上任后要提拔谁、打压谁。就在这时，市局突然下来考察组，明确要求“重实绩、轻印象”，要选拔一名作风过硬、能力突出、能担当的副局长，整治基层官场虚浮之风。
考察组没先听局班子意见，更没被赵伟的表面功夫所迷惑，一到单位就直奔主题：直接调取近三年的工作台账、项目验收报告，逐一找科室及相关单位人员单独谈话，重点核查工作实绩实效和群众评价。赵伟心里瞬间慌了神——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几年除了溜须拍马，根本没干过一件实事：方案是小马写的，台账是小马整理的，重点项目是小马全程跟进的，他顶多在局长面前露个脸、抢个功，甚至有些项目的核心内容，他都一知半解。
谈话时，那些之前围着他转的人，个个见风转舵，生怕被他牵连，纷纷倒戈改口，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有的甚至悄悄揭发他上班摸鱼、收受礼品礼金、抢功推责……生怕考察组认为自己和他同流合污，有瓜葛。赵伟更是越说越慌，前言不搭后语，那些编出来的“实绩实效”，被考察组问几句就露了馅。
考察组的人皱着眉找小马谈话时，他依旧话不多，只是如实汇报了自己这几年的工作，没有夸大成绩，也没有贬低他人。考察组看着他手里厚厚的工作笔记，翻看他负责的几个重点文旅项目资料——从方案策划到落地执行，每一处都有详细批注，甚至连群众反馈的细微问题，都记录在册、逐一整改。更让考察组意外的是，从其他单位口中得知，小马与其他科室协调配合良好，尤其在文旅推介会的台前幕后，工作表现更得到一致认可。
两周后，考察结果公布，整个文旅局炸开了锅——副局长人选，既不是呼声最高的赵科长，也不是苦熬了十年的张副科长，竟然是那个一直埋头干活、默默无闻的小科员，后起之秀小马。
赵伟如遭雷击，当场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能是他？我明明做得那么好，局长和王副局长也都推荐我，怎么会是他？！”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之前的嚣张跋扈，瞬间被绝望取代。
那些之前围着他转的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纷纷拥到小马身边，嘘寒问暖、溜须拍马，比之前对赵伟还要热情，还要过分。“马局长，您真是深藏不露啊，以后可得多多关照我们呀”“马局长，我早就看出来您不一般，肯定能成大事”，奉承的话此起彼伏，小马只是微微点头，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转身就投入到工作中。
没等赵伟缓过神，局长就找他谈了话，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赵伟，考察组把你的问题都反馈过来了，你作风不正、无所作为、抢功推责，收受礼品礼金等问题，影响极坏。经组织研究决定，免去你科长职务，调后勤科任科员，好好反省整改，若再无改进，将按规定做进一步处理。”
赵伟这才明白，局长、副局长之前的偏爱，不过是敷衍的顺水推舟，如今考察组定了调，他们自然不会再护着一个只会惹麻烦的“马屁精”。赵伟抱着自己的东西，灰溜溜地走出办公室，头埋得很低，不敢看任何人。路过小马的办公室时，他瞥见小马依旧低着头看文件，阳光洒在他身上，平静而耀眼。办公室里，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站在小马身边，听小马布置工作，脸上满是恭敬，没人再看自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