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阳台上的洗衣机嗡嗡转动,恰似辛勤的小蜜蜂。我系着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灶上的番茄牛腩正咕嘟冒泡:“老公,衣服洗完了记得晾上哈!”
“好嘞,老婆!”他头也不抬,手机屏幕的反光映在脸上,指尖仍在屏幕上不停滑动……
临睡前,我猛然想起这事,戳了戳他的胳膊:“衣服晾了没?”
“晾……晾了。”他含糊地敷衍着,翻身又往外缩了缩。
这大热天,湿衣服闷在滚筒里过夜准得馊啊。我急步冲向阳台,拉开洗衣机舱门的刹那,带着茉莉花香的热气裹挟着潮湿味扑面而来——衣服果然还蜷缩在滚筒里,像团未舒展的彩云絮。
第一件,第二件,第三件……沉甸甸的湿衣,委屈突然涌上心头:凭什么他不愿干的活儿,最后都得由我来收尾?
思绪如走马灯般闪现:他嗑瓜子时,瓜子壳堆成了小山,我默默收拾;他用过的物件永远不知归位,也是我替他复位;垃圾桶满了他更是视而不见,次次都是我去扔掉……
我也上了一天班,我也累啊!做饭、洗碗、收拾家务……这些隐形家务凭什么默认全归我?!
越想越气,我几乎要摔下衣服开口数落……
可就在这转瞬间,心底另一个声音响起:真要吵一架,今晚还能睡踏实觉吗?我仿佛看见自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是计较衣服馊了该由谁来负责呢?还是纠结要不要为这点小事吵架?俩人黑着脸各自生闷气,明日都顶着熊猫眼去上班——这样值吗?
这账,我还是算得明白!
他不爱晾衣服,就像我不爱刷马桶、不愿清理地漏的头发——打小的习惯,哪那么容易改掉?值当为这点小事掰扯吗?
正想着,手已不由自主地拿起了衣架。
垫脚、伸臂、仰头,颈椎随着动作舒展,竟似做了套拉伸操——这哪是干活?分明是免费的健身课啊!
念头就在这瞬间转了弯——
我不再是替他收拾烂摊子,而是在给自己松快筋骨,给今晚的睡眠质量加码。
晾完最后一件,我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毛絮。
卧室里,他半睡半醒间翻了个身,没有一句话。
我躺下时心里一片澄明:他不是没反应,只是还未醒透。即便他不说“谢谢”,我也不在乎——我做这事的初衷是自己需要,不是为等他的歉意和夸赞。
他若顺口致歉和道谢,那是他心细;若未说,也不代表他是那不懂感恩的白眼狼,只是他表达爱的方式不同,与我期待的不一样罢了。
想想平日里,家里通下水管、换吊灯、清理抽油烟机、拿重物……这些活儿不都是他默默干的吗?我生理期时,他连凉水都不让我碰,连夜煮了红糖姜茶塞在我手里……这些细节,难道我全然没看见吗?
爱有千种模样,万般姿态。盯着他没做的,就会错过他已做的。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晾衣服这件小事,让我在计较与释然间走了一个来回。
其实——
转念,不是示弱,不是妥协,更不是讨好。
转念间,就放过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