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慌乱不已,他也不会哄孩子啊。
“二小姐,您别哭了,陛下不是那个意思,这样……这样不好……”
她声音从嚎啕大哭变成小声啜泣。
分寸掌握的很好,装小孩也有个度,等到临帝无奈的左顾右盼,拿了一个玉如意塞倒她怀里。
“就当朕不好,这个赏赐给你了。”
梁婉卿当即闭嘴,表演了差不多了,见好就收,“陛下,臣女失态了,您真的不是把我从爹爹身边带走吗?”
临帝无奈的扶额苦笑。
“当然,朕还能骗你不成?”
随后话锋一转,抬头询问,“不过刚刚星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挣钱给将士买粮食?”
梁婉卿抬起一只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是啊,陛下,星儿听说,边疆苦寒,将士们过得很苦,大晟四处征战,陛下您也很辛苦。”
“所以星儿想多挣点钱,为陛下分忧。”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临帝的心坎里了,几十年的征战,国库早已空虚,若不是柳家的税收撑着,恐怕早就拿不出粮草了。
如今一个八岁的小女娘,竟然如此心系天下,心中一阵柔软。
“星儿,你是个好样的,不过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用太过于烦恼。”
可是梁婉卿却轻轻摇了摇头,“外祖母说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有国才有家,星儿不是匹夫,但是吃着大晟的粮食,便是大晟的子民。”
“星儿不能战场杀敌,不能朝堂分忧,只会做点生意挣钱,所以才不想当陛下的公主。”
这些话,掷地有声,让临帝羞愧不已。
他一直担心梁将军拥兵自重,便想着将他最疼爱的嫡女放在宫里养着,将来也好控制,可是听完梁婉卿的话,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的实在是太失败了。
温柔的拿出帕子帮梁婉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是朕肤浅了,若是大晟有一半子民有星儿的见识,我大晟何愁不能统一天下!”
随后叹了一声气,“朕刚刚说要收你为义女,是想着,梁家没有主母,梁将军又常年不在家,怕下人照顾不好你。”
“而且朕的七公主与你同龄,让你进宫,你们两人也有个伴,却不想星儿格局如此之大,若是强行将你留在宫里,倒是委屈你了。”
她就知道!
这一趟又是轿撵又是收义女的,原来是打这个算盘。
给公主当玩伴,倒也没什么,但是大晟皇家向来有惯例,若是高门大族有不错的女娘,皇家便早早的将其放在宫中养着。
等到了年纪,又受了几年皇家教导,以后便指婚给皇亲贵胄。
不过,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不成就是因为自己有钱?
来不及细想,临帝无比遗憾的说,“既然你不愿意,就当朕刚刚没有说这样的话,不过给你的玉扳指,就是希望你来宫里走走,可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梁婉卿只能乖巧的点了点头。
“好了,李福,帮朕送星儿回家吧。”
梁婉卿像是得到特赦一般,连忙跪地行礼谢恩。
直到走到宫门口,梁婉卿才终于深深吐了一口浊气,终于放松下来。
抬头一看,不远处停了一辆气势恢宏的马车,梁婉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旁的李公公直接扔下她,快步走过去。
一脸恭敬的对着马车行了个礼。
“奴才见过柳侯爷,早就听说您回京了,今日您是进宫见陛下的吗?”
话音刚落,马车帘子被轻轻掀开,里面的柳晏林脊背挺直的坐着,余光扫过脸上不见任何多余的情绪,淡淡的开口,“不用,今日不进宫。”
说话间,梁婉卿已经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柳爷爷~”
柳晏林立马探出头来,满脸带着笑意,将李公公晾在一边,“星儿来了啊,正好,我过来接你去侯府坐坐。”
“今日府上请来个新厨子,让你这个小馋猫去品品他的手艺。”
梁婉卿知道他是专门过来接自己的,心里一阵高兴,连忙笑盈盈的点头,“多谢柳爷爷,星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直接走上了马车,留下一脸迷惑的李公公。
“侯爷,您都来到宫门口了……要不……”
话没说完,柳晏林直接冷漠的摆摆手,“不用,陛下日理万机,我就不去打搅了,你快回去吧。”
“对了,若是陛下问道,你如实说便好,若是还有不清楚的,还可以告知陛下,我与星儿的外祖母桑夫人有交情,自然对她外孙女多有照顾。”
他刚刚到,要是星儿晚一些出来,他自是要进去的,不过这孩子比想象中的聪明,宫里的内应已经禀明了,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将她留在宫里。
对于一般人,是个天大的好事,但是他心里清楚,星儿是不会愿意留在宫中当一个金丝雀的。
如今看她自己凭本事出来了,心中更是欣赏。
马车缓缓离去,梁婉卿刚刚在外面看到的马车外观已经十分壮观,如今坐到里面,竟然比皇家的马车还要奢华。
真不愧是全天下最有钱的昭阳侯。
“星儿,我看你眼圈红红的,刚刚哭过吗?”
梁婉卿只顾着摆弄马车里精致的摆件,先点了点头,随后快速摇头。
“柳爷爷,星儿假哭的,陛下要我进宫给她当女儿,我不愿意,但是又不敢拒绝,索性直接哭了一场。”
“我说舍不得爹爹和兄姐,陛下拿我没办法,就让我出宫了。”
说的轻松,柳晏林却知道,这样的反应,看似无知,却是直接破局,若是临帝非要强迫星儿进宫,那必然闹得朝野皆知。
人家父亲在边关打仗,皇帝却要抢人家女儿,这件事好说不好听。
“星儿是个聪明的,不过以后柳爷爷在京城,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他当年保不住她外祖母,如今若是在保不住她唯一的血脉,死了,也没脸见她了。
梁婉卿知道他厉害,但是再厉害能抵抗皇权吗,不解的问,“那以后陛下再提出类似的要求,柳爷爷能抗旨吗?”
听到这话,柳晏林轻笑一声,“抗旨有什么?我一把老骨头了,也没多少年可活了,大不了解散柳家商会,断了朝廷的税收。”
“到时候就不知道谁敢着急了。”
梁婉卿听着柳爷爷漫不经心说出如此有魄力的话,不仅五体投地,虽然士农工商,商人最末尾。
但是一件事,做到了极致,便有掷地有声的话语权。
真好啊,自己以后也要向着柳家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