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为什么，梁婉卿总觉得周显恒是个有意思的人，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对自己这个小他许多的女娘倒是十分尊重。
尤其是讨论起病人的病情来，像是换了个人来，分毫不让。
就短短一个时辰，便已经问了数十个为什么，行医治病，本来就千人千方，只要能让病人好转，治疗过程并不重要。
梁婉卿不讨厌他，于是耐心解答自己的治病思路，还有治疗鼠疫的药方，如何斟酌，合作的天衣无缝。
快到傍晚的时候，西院再一次收治满了，甚至床铺不够都要在地上铺干草打地铺的程度，周显恒看着乱七八糟的场面，皱了皱眉。
“新的病人进来，场地应该用生石灰消毒，要不然交叉感染，不容易好……”
听到这一句，梁婉卿夸张的抬起头，“消毒？”
“交叉感染？”
这些词，是外祖母从前经常挂在嘴边的，大晟是没人会这么说的，为何周显恒也会知道？难不成……
一阵胡思乱想，最终在他爽利的笑容中烟消云散。
周显恒咧着嘴得意的说，“梁小姐莫怪，这是祖父教的概念，他认为人之所以会生病，其实是身体被一种叫病毒或者细菌的东西入侵了。”
“盐，酒水，高温，生石灰，都可以将这种病害杀死，否则，就算将病人的病情控制住了，也容易复发。”
他洋洋洒洒的解释着，期待着一个称赞。
可是梁婉卿的脑子早已经开始思索，他的祖父跟自己的外祖母是不是来自一个地方？一时间看他薄唇一张一合，走神了。
对了，差点忘了，他是周家的人，外祖母与周家祖上关系要好，说不定都是大夫，肯定在医术上也多有交流。
“梁小姐？”
回过神的梁婉卿连忙致歉，“不好意思，周公子，刚刚你说的词语，有些难懂，婉卿糊涂了，不过关于鼠疫复发，我并非一点没有准备。”
她随手指了指屋子的四个角落，每一个角落都摆着一个香炉，里面燃着的香丸，就是明窍醒神的，有防疫的功效。
因为药味重过花香，再加上屋子中到处都是药罐子煎药，所以一时间也很难分清气味。
周显恒愣在那，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顾不上炫耀自己的药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扒开香炉贪婪的品味。
“梁小姐，这个到时候也可以给我一个吗？初闻觉得一般，细品之下，竟然有超过十种药材的味道，君药是蛇胆，臣药有牛黄，祝虞草，杉木根……”
周显恒如数家珍的报着草药的名称，着实让梁婉卿刮目相看。
“周公子说得对，不过说少了，一共有十八种。”
梁婉卿温柔的开口，“这是我家香料店制出来的香丸，眼下手上是没了，不过我让人去最近的东临府去取了，等到了，给你一些。”
得到肯定的回答，周显恒冷静的鞠躬致谢，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按捺不住，“梁小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与众不同。”
“小生佩服至极，敢问，这香丸是如何炮制？为何纯净的闻不到一丝杂质？”
看他追问的模样，当得起一声医痴，梁婉卿倒不是不愿意说，只是忙了一天，还有许多病人复诊，实在是没法全心全意的讲解。
“周大夫，此时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看，我一时半会也不走，不如等疫病稳定下来，病人少了，慢慢说与你听可好？”
“行，一言为定！”
梁婉卿无奈的耸耸肩，转头去给危重病人行针把脉，若是秦枫在，一定会笑他，怎么就能把梁婉卿说的话当真呢。
她可是出了名的句句有回应，事事无着落的主~
一天的时间弹指一挥间就过了，太阳落山，今日的病人一共收治了二十名，加上昨日还有七八个没有病情控制不好的，一共三十个病人左右。
梁婉卿预计，明日应该不会有这么多人了。
因为轻症的都被拉去城郊的集中地，统一服药，五六日便会康复，重症的，如果昨日和今日两天没来的，估计十有八九人也没了。
鼠疫发病快，病程也短，好在有青霉素的控制，要不然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就算是有权有势的顾博成也难逃一死。
是要快些回京城了，抓紧时间培育新的青霉素，不然若是在遇到什么天灾人祸，药是一点不剩的了。
天黑了，梁婉卿也准备吩咐阿游将偏门关上，大家好休息。
就在门还剩一个缝的时候，一双大手伸了过来，吓得阿游立马抄起一旁的棍子准备将贼人击毙。
“你干嘛呢，是我。”
牧川的声音传来，梁婉卿的心也更加定了定，“这么快吗？我以为你还要好几日呢，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吧？”
听到小小姐软软的关切，牧川一路上的辛苦瞬间荡然无存，轻轻弯起嘴角，“属下不累，小小姐，您要的香丸，书娘将东临府的存货全部抽出来给属下带回来了。”
“您看看，可对？”
一个两尺长的一尺宽的木箱，被牧川背在背后，多日马上颠簸，丝毫没有破损。
打开后，一粒一粒的香丸，分别用油纸包裹着，没打开就能闻到一股药香扑鼻，“就是这个，辛苦牧川你了。”
“对了，书姨娘可好？”
牧川将箱子放到桌子上，毕恭毕敬的回答，“书娘听说了这边的洪灾和疫病，非要闹着要过来看看您。”
“属下说，这边封城了，已经不允许外人进，属下是得了特令去药才能两地穿梭，将她劝下了。”
“书娘在那边的生意蒸蒸日上，十分好。”
得到这个消息，梁婉卿满意的笑了笑，随手从箱子里拿了一粒香丸扔到身后的周显恒手中，“答应给你的香丸，拿着。”
“装进荷包，可以防病避灾，这段时间对自己也是个保障。”
接到香丸的周显恒开心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连忙打开细细欣赏，像是得到了什么人间至宝般虔诚。
梁婉卿如今手握着数百颗香丸，完全没了后顾之忧，鼠疫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只是看着门外的月光，她忽然心中升起了一股期盼。
“牧川，鹰隼是不是好几日没有回信了？你可与柳家有联系？……”
听到这话，牧川会心一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回小小姐，东临府柳家，属下这次去拿香丸的时候，也是见到了的，柳方氏对书娘十分友善，两家合作，将香域阁开的十分大。”
“比京城的还要大上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