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婉卿嘴角轻轻扯了扯,装作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哎呀,表姐您不早说,若是你想去,我早该安排的。”
“婉卿想着,你现在热孝在身,总不好去太热闹的场合,所以便疏忽了……哎呀,都是我的错。”
面上懊悔,心中却已经讥讽满满。
这辈子的杜青茵还是太沉不住气,这样可就不好玩了。
“那个…我也并非想去凑热闹,想着大伯伯与彦王一家交好,我初来乍到,一直没机会上门拜访,恐失了礼数……”
见此状况,梁婉卿立马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懵懂模样,“这样啊,那倒是我漏算了,表姐可莫要生气,不如,明日就随我一起?”
“彦王妃十分好相处,正好你还没见我阿姐,不如趁这次机会,咱们表姐妹也好好说说话?”
这话自然是说到了杜青茵心中,强忍心中的激动,露出得体的笑容,“表妹说得对,来京城快一个月了,都不曾拜见雪茹表姐,是青茵的不是。”
“那就依了妹妹的想法。”
梁婉卿上辈子最讨厌她的一点就是这样,明明自己想要,总是不直接说出口,旁敲侧击让人猜。
可偏偏陈楚风就吃这一套,用他的话说就是,青茵妹妹志向高洁,不染凡尘,哪像你,成天抱着算盘,一身的铜臭味。
得到了准话,杜青茵满脸红光,福了福身子致谢,可是行完礼后却不急着走,像是在等些什么。
不过等了许久,看梁婉卿一句话没有,忍不住开口问道,“妹妹知道我是小地方来的,不知京城礼仪。”
“明日的赏画会,青茵也不知该如何打扮,才不算失了礼数……”
哦,原来是要衣服来了,看上了阿音亲手制的流光锦衣裙,若是上辈子,梁婉卿必然二话不说就给了她。
可如今,是不能够的。
白芷城府浅,心里有什么事情都摆在脸上,看她得寸进尺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表小姐,彦王府是家人,并没有特殊的礼仪,只要打扮得体干净整洁,便是最好的礼数。”
“再说了,您热孝在身,也不好穿红带绿的,平白无故让人笑话。”
此话一出,杜青茵小脸立马红了,连忙找补,“是,是我多虑了,前些日子嫂嫂送来了许多衣服,都是素色,想必也合适。”
“那妹妹你忙,我就先走了。”
梁婉卿抬起无辜的眼,点点头,“好,表姐今日好好休息,明日一早,马车在府门口等着你,咱们一起去。”
回去的路上,红杏忍不住嘟囔,“小姐,奴婢总觉得二小姐对您的态度有些奇怪,您发现了没有?”
杜青茵脚步慢了慢,但是没有阻止。
于是她壮着胆子继续说,“看起来对您亲近,但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别的不说,就明日的赏画会,您不过来一趟,她当真不主动邀约。”
“奴婢可打听了,明日大半京城青年才俊都会前往,崇明侯答应给你在京城找个好夫婿,这时候不带着您出去相看相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听到丫鬟的埋怨,杜青茵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母亲过世不满百日,我还有热孝在身,现在说这个不合适。”
“再说,嫂嫂跟表妹对我也挺好的,挑不出礼来。”
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红杏才不满的开口道,“好吗?一个月十五两的月钱这不是糟蹋人吗?”
“奴婢可听说了,二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白芷,都有三十多两每个月,早已存下不菲的小金库。”
“您是表小姐,难不成还不如一个丫鬟吗?”
这些话,杜青茵是听进去了的,刚来的时候,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总觉得,在馨园的待遇,已经比杜家的时候好了不止翻倍。
后来住久了才发现,梁家大房是真的有钱,每日开支如流水,随便一个管事的衣服料子都比父亲的官服还要好。
便愈发的心理不平衡,今日听红杏这么一说,更是若有所思。
梁婉卿刚刚穿的那一身料子,实在美丽,流光溢彩的,简直光彩夺目,衣襟上绣的芍药花,简直栩栩如生,就算是不识货,也知道那套衣服价值不菲。
她好想要。
可人家不主动给,自己也不能开口,只有羡慕的份。
感受到了自家小姐情绪的低落,红杏连忙改口,“小姐,咱们不着急,如今已经住进馨园了,是崇明侯府的表小姐,更别说怀瑾公子又跟着五皇子身后做事。”
“这样的背景,日后嫁得夫家,定要比崇明侯府还要强一些,小姐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这话若是让梁婉卿听到,倒是又要笑得肚子疼了,放眼京城,公侯伯爵不少,但是像自家爹爹这样,身有爵位,手握兵权,还家产万贯的门户,还真是没有的。
再往上去,便是皇子了,但是哪个皇子愿意娶一个对自己毫无帮助的小家碧玉?
杜青茵轻轻攥紧帕子,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对,咱们回去找找合适的衣服首饰,明日开开心心的去彦王府。”
“大姐姐如今是世子妃,咱们也要好好敬着,对了,母亲给我留下的一对缠丝金凤镯子找出来,明日送给大姐姐当见面礼。”
听到这话,红杏满脸惊讶,“小姐,那可是夫人唯一的遗物了,你好不容易从段氏手中抢回来的,不留着做个念想?”
念想?
先活得好,才有资格念想,这是段氏进门后,她每每看到母亲与父亲吵架吵得歇斯底里的时候,默默在心里说的话。
一想到这里,便恨得牙痒痒。
梁家本就是一介农户,若不是梁昊阳挣得军功,又娶了襄樊城首富的女儿,梁秋霜也没有资格进官宦之门。
一起进去杜家的还有大批的嫁妆,日子原本一切都好,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知道了外祖母与大伯伯分家断亲的事情,便再也没给过母亲好脸色。
母亲即便变卖嫁妆,供府上开销,也挽不回父亲的心,一门门的妾室进门,府上都快住不下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母亲年纪轻轻忧思成疾,撒手人寰,她这次进京,就是要为自己挣个好前程,不复母亲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