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巴掌大的伤口,处理了足足半个时辰,梁婉卿弯着的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
  宫女取来了烧开后放凉的水,还有一个干净的茶杯。
  梁婉卿从怀里掏出两粒青霉素片,丢到了茶杯里,又往里倒了一些水,让青霉素融化成液体。
  然后转身取了帕子沾水,轻轻擦拭玉嫔身上的血水,“一会儿去看看棉纱干了没,若是干了,用剪刀裁成五寸宽的布条,拿过来备用。”
  宫女一刻不敢耽误,立马就出去查看棉纱干了没有。
  血水擦干净,场面已经没有刚才那样吓人了,不过也许是看习惯了。
  扔掉脏了的帕子,茶杯中的青霉素也泡开了,梁婉卿端着杯子便过来上药,这药曾经在战场上,不知挽救了爹爹多少士兵,烫伤最重要的是防止化脓,有了这个根本不足为惧。
  昏睡了一会儿的玉嫔感受到了冰凉凉的触觉,顿时清醒过来了,稍微动了动,撕心裂肺的疼痛迅速传遍全身。
  这时候的她却没了刚刚的好脾气,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一般。
  “为何我还会疼?你到底有没有给我治疗?”
  被骂的莫名其妙,梁婉卿上药的手顿了顿,不对,这玉嫔指定有点什么毛病,刚才一副乖巧天真的模样,怎么睡了一觉就变的如此嚣张跋扈?
  梁婉卿真的好久没有被凶了,眼下若不是陛下在外面等着,她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自己又不是太医,又不拿俸禄,真不惜的伺候小小的嫔妃,但是她也不是孩子了,能控制好情绪。
  温声细语的说,“娘娘,烫伤的疼痛在所难免,但是只要过了今晚,不发热就算是过了难关,没有性命之忧。”
  “现在给您涂的药,会让您的伤口快速结痂。”
  话音刚落,玉嫔不屑的笑了笑,“没有性命之忧?那不是应该的吗?若我出事,你觉得你会平安的踏出宫门吗?”
  好嚣张,好阴森的语气,不由的让梁婉卿生生打了个冷战。
  “你知道刚才烫伤我的宫女是什么下场吗?”
  梁婉卿一边上药,一边平淡的回答,“想必已经死了吧?”
  宫人犯了这样的错,除了死,没有别的结果,没想到玉嫔轻轻的笑了笑,“死?那太便宜她了。”
  “陛下当即就让人抓起来审问,查出来是伶嫔吩咐的,就在你来之前,百伶宫的主仆三十六人,每人脸上都用木炭烫了一块,全部发落进了冷宫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受尽折磨的活着。”
  听到这话,梁婉卿心中一股厌恶情绪立马升起,只觉得这个人太过于恶毒,匆匆的上完药,便直接退了出去。
  这举动在玉嫔眼中,只当她是害怕了。
  但是她梁婉卿不存在害怕一个后妃,只是也不想再她面前多话罢了,弯着腰来到临帝面前回话,“陛下,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等玉嫔娘娘身上的药水干透,便可以包扎起来。”
  说着话,外面取棉纱的宫女也捧着一叠裁好的布条进来了。
  临帝神色轻松,“那可会留疤?多久能好起来?”
  梁婉卿低着头回答,“三日结痂,结痂后便可以用臣女配制的生肌膏,只要护理得当,一个月便可以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听到这个回答,临帝大喜过望,“那药呢?”
  不知为何,自从她远行回京后,临帝是愈发癫狂起来,从前虽然也不着调,但是最起码还能算是个好皇帝。
  但是现在,简直变化太大,感觉连面相都不一样了。
  “回陛下,生肌膏是由多种名贵药材研制,眼下臣女需要回去配制,许是用不着两日,便可以送入宫中。”
  许是刚刚听了玉嫔的话,此时此刻,梁婉卿只觉得满屋子都是血腥味,到处都冒着阴森森的寒气。
  总之,是一刻不愿意多待。
  临帝有些不满的皱眉,“星儿不如这几日就留在宫中吧,玉嫔伤的是后背,太医不便换药,还是有你在,朕才放心。”
  听到这句话,梁婉卿有些诧异的抬起冰冷的眸子,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轻蔑,只是临帝现在满心都是关心着自己爱妃,并未察觉。
  “陛下,臣女会留下几片青霉素片,早晚各用一片,保准性命无虞,上药是最简单不过的,臣女没有伺候过人,恐怕未必有宫女做的好。”
  “可是……”
  话已至此,就连身旁的孙公公都听出了不对劲,连忙上前说道,“陛下关心则乱,梁小姐的医术,您还信不过吗?”
  “皇恩浩荡,这芳鸾宫又添置了十几个伺候的人,玉嫔娘娘哪里还会受苦?”
  言外之意是在劝诫临帝,对待玉嫔逾了祖制,前朝后宫都不好交代了,有些话,没人敢说,但是不代表都是对的。
  梁昊阳战场厮杀四年,为大晟收复了西疆,居功甚伟,封禅泰山。
  梁婉卿更是不用说,放眼望去,京城所有的名门贵女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及她一人,如今皇帝想将崇明侯府的嫡女外加柳晏林心尖上的宝,留在宫中伺候一个后妃。
  这不是把崇明侯府的脸踩在了脚底下了嘛?就算梁婉卿自己愿意,百官一人一本折子都能将这芳鸾宫淹了。
  可是临帝似乎压根就没想到这一点,依旧满脸期待,“星儿,怎么样?正好芳鸾宫与贤妃那边相距不远,你与淑娴不是很好吗?她知道你来了,一定很高兴。”
  这架势,梁婉卿恐怕是不好全身而退的了。
  悄悄的看了眼孙公公,他索性都不抬头对视了,见此情况,梁婉卿一咬牙准备豁出去算了,总之自己是不可能留下伺候这个玉嫔的。
  “陛下……”
  她目光如炬,声音坚定,可是刚蹦出两个字,门外一个年长的嬷嬷匆忙走了过来,微微一屈膝行了个礼。
  “陛下,太后娘娘请梁小姐过去说说话。”
  看到母后身边的贴身庆春嬷嬷,临帝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说,“眼下玉嫔的伤势还未好,朕正在与梁小姐商量着晚上留宿宫中。”
  “嬷嬷回去告诉母后一声,晚一些,朕再让梁小姐去探望他老人家。”
  可是这位嬷嬷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临帝,冷着脸继续说,“太后娘娘说了,让梁小姐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立马去拜见。”
  “你!”
  不能气,不能生气,她是母后,大晟朝的太后娘娘,临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梁婉卿,“那你就先去吧,别忘了朕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