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婉卿静静的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昨晚九公主说想吃香酥如意糕，需要用到花鲢，可是小厨房没有了，采莲姐姐去内务府领，那边也是没有的，回来的时候，用膳的时间到了，采莲姐姐怕被打，只能用别的鱼替代了。”
“可是皇家公主，金尊玉贵的养大，一口便吃出来不妥，当即就将满桌子的菜全部砸到采莲姐姐头上。”
说着说着，香云都落泪了，“宫女也是爹妈养的，也是人，宫中开支削减，主子的生活过成这样，我们做奴才的，更是吃不饱。”
“彩莲姐姐一头的汤汁混合着血一起流下，当即求饶都没有，默默的蹲下收拾残羹剩饭，可是九公主越想越气，直接罚她不准换衣服，直接跪到宫门口，惩罚她办事不利。”
“谁料到，夜里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香云哭着抬起头，“梁宫正，您出手劝诫劝诫贵妃娘娘吧，再这样下去，宫中的下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听完她说的话，梁婉卿心中感到无尽的悲凉。
一个从小便入宫伺候的下人，若不是被逼到尽头，又怎会做出弑主的行为？只是如今人死了，金贵妃完了。
梁婉卿愁眉不展，询问道，“九公主一直是这样的性子吗？动不动就打骂下人？”
香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原先阖礼宫伺候的人多的时候，就算是打骂，总能分摊一下，可如今就剩下我和采莲姐姐，再加上事事不如意，挨的打便也多了，只是没想到采莲姐姐今日被逼急了，想不开了……”
许是被吓到了，香云也开始知无不言，“梁宫正也许不知，九公主并非德妃娘娘亲生，是原先阖礼宫的一个宫女生的，只是那宫女命不好，刚生下九公主便血崩而亡。”
“德妃心善，便求陛下允许亲自抚养九公主，奴婢进阖礼宫的时候，公主才七岁，那时候她常年生病，不能见风，性子也愈发乖张……”
说到这，她顿了顿，“其实平时对我们下人也是挺好的，哪有主子不责罚下人的呢……”
说了这么多，梁婉卿也算是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德妃性子沉闷，不比贤妃，能事事都为公主考虑好。
所以她一个人常年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难免性子阴沉，从前些日子匆匆一见，便能发现她与别的公主大有不同。
生辰宴被亏待，如今连自己想吃的东西都吃不到，气头上，打骂的重了点，碰巧采莲可能也是被苛待久了，一时被愤怒蒙蔽了双眼。
等到九公主死了，自知活不下去了，便用跳水了解了自己。
说到底，两个都是可怜人，梁婉卿叹了口气，“知道了，你起来吧，采莲犯了重罪，后事是办不了的，她可有家人？”
若是有家人，就算自尽了，也是要抄家灭族的。
香云摇了摇头，“之前听采莲姐姐说过，五六年前的那场寒灾，她爹娘大病一场，撒手人寰了。”
“又过了两年，她阿弟去河堤做工的时候，不小心被货物砸死，家中已经没有人了。”
难怪能这么狠下心破釜沉舟，梁婉卿听完后，心中一阵唏嘘。
“行了，我都知道了，这件事与你无关，明日若是皇后娘娘来询问，你只管如实回答便好，若是金贵妃找你，大可去万寿宫找我避一避。”
香云现在是唯一知情人，按照金贵妃的性子，必定为了保全自己，将人除掉。
忙活了一晚上，天都亮了。
站在阖礼宫门口，阳光将她的眼睛刺痛，白芷在身旁轻声说，“小姐，九公主如今已经收殓了尸身，陛下在回来的路上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梁婉卿轻轻的摇了摇头，“德妃伤心过度，如今阖礼宫一个能管事的人都没有，我得再留一会儿。”
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凌晨没有人去打搅，天亮了肯定有人禀告，她不会不来。
但是金贵妃就不一定了，在自己协理六宫的时候，死了一个公主，敢不敢来，就说不好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远远的便看见皇后的凤驾匆匆而来，看到梁婉卿后，踉跄着下轿，“婉卿，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何故有宫女敢虐杀公主，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早些通知我？”
梁婉卿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弯了弯腰，“皇后娘娘恕罪，昨日事发突然，一片混乱，臣女想着您抱恙在身，便吩咐下人没去打扰。”
“如今九公主已经安顿好了，事关重大，臣女不敢擅作主张，特意等到娘娘您来主持大局。”
说着，便将皇后娘娘引进殿中，叫来的采莲，让她把昨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再说一遍。
皇后听完后，捂着胸口，重重的喘着粗气，“惨绝人寰，惨绝人寰啊！”
“金贵妃何在？”
下人上前回话，“奴才一个时辰前便去通禀了贵妃娘娘，可南红说娘娘她前些日子病重卧床，如今似乎更严重了。”
梁婉卿心中嗤笑，后宫的女人，祖传的技能不成？遇事不决先装病。
金贵妃中蛊，在梁婉卿没有施救之前，皇后娘娘还派了御医前往，所以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可是这时候，皇后却没了平时和善的模样，“再去，传本宫懿旨，令金贵妃立马前来，卧床不起就直接连人带床给抬过来！”
语气冰冷的让人胆颤发寒。
宫人不敢耽误，当即退下去揽玉宫请人。
“你说，本宫是不是不该当初任性，将掌宫之权交到贵妃手中？如若不是这样，茉蕊那孩子也不会……”
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梁婉卿温声细语的安慰，“娘娘，这不是您的错，冤有头债有主，昨夜已经通知陛下了，想必过不了两日陛下就回来了。”
“金贵妃是西疆人，陛下已经足够善待，可是害死了大晟的公主，罪孽深重，不管怎么惩罚，西疆百姓也会理解的。”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皇后心里了，她拿帕子擦了擦并不明显的泪光，“就算杀了她，茉蕊也不会回来了。”
“婉卿，你在这等着金贵妃，本宫去看看德妃，横遭变故，若是没人与她说说话，恐怕她也是活不下去的了……”
“是，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