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懵了宏远,短暂的停顿后,当即回答道,“当然,我跟爹日日照料,枝叶粗壮,明年肯定是大丰收。”
于是,梁婉卿扬起笑脸,直接说到,“我来自大晟,今年大晟北部雨水丰盈,白砂糖产量锐减,许是明年粮果司要的果子更少,大丰收未必是好事。”
在宏远布满阴霾的眼神中,她继续说,“但是我想要你的果树,如果你愿意卖,连带着这二十棵果树,我明日一起带走。”
“真的吗?”
梁婉卿往回走了两步,从柳景程腰间取下装满银子的荷包,拿在手中掂了掂,“这还有假,钱都带来了。”
“不,不。”
宏远急忙解释道,“不是问这个,是想知道,大晟白砂糖减产这件事,真的吗?”
倒是个敏锐的人,梁婉卿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的说,“千真万确,只是你们消息闭锁,并不知情。”
沉默许久后,全叔也领着两个孙子走了过来,“这位小姐是好人,不会骗我们的,要不,咱就卖了吧~”
宏远顿了顿,看向梁婉卿,“可是贵人小姐,这些橘子树,您也要运到大晟种植吗?”
看到梁婉卿点头后,立马面色凝重的说,“小姐许是不知道橘子的习性,因为好养活,其实许多好多年前,就有商人试图移栽到别处。”
“但是结出来的果子不仅水分少,还苦涩异常。”
他说的,梁婉卿当然知道,橘生南为橘,橘生北为枳,但是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能吃的橘子,只是想要橘子皮制作青霉素罢了。
“知道的,知道的,不过还是多谢你的提醒,只是觉得这橘子结果金灿灿的,我家后院空,当作景观也是不错的。”
她都在这么说了,全叔跟宏远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这样,所有的橘子我刚才也看了看,一筐大约又两百个,加上刚才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往多了算,还有树上的,差不多也有八千个了,按照一文钱的价格,就是八两银子。”
梁婉卿自顾自的算着,也不管父子俩脸上惊愕的表情继续说,“果树就算二两银子一棵,那一共就是四十八两,除去下午付的五两银子,就还要给你们四十三两。”
“这样,我跟你们讲讲价,凑个整,再给你五十两可好?”
这一波反向讲价,直接惊呆了全叔跟宏远两人,脑子似乎一时间转不过来,不由的伸出手来掰手指。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贵人小姐,算错了,没有那么多,更何况,这些橘子树哪里值二两银子一棵?当初都是几十文钱买回来的。”
看着两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柳景程在后面轻轻笑弯了腰,“好了,就按小姐说的吧,照料这些果树,你们也是细心,值的。”
“只是今晚要劳烦你们少休息一下了,若是人手不够,就从村中找一些帮手,将果子摘下,然后连土带根挖出来,明日辰时我会安排人过来取。”
看似为难,实际上是想让这一家人收钱收的更安心一点。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全叔当即答应了下来,“放心,今晚就算不睡,也会将贵人们要的东西都准备好。”
说着,就准备去村里找人过来帮忙。
天色渐晚,梁婉卿也不准备久留,只是临走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听说你家有两个卧病在床的人,生的是什么病?”
宏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媳妇生小儿子的时候,难产伤了身体,加之家中农活重,又加重了病情。”
“老三生下来就不会哭,也是命大,竟是没夭折,只是瘦弱不堪,不知道还能活几岁……”
说到这,柳景程瞥见梁婉卿若有所思的表情,当即主动说,“想去看看就去看看吧,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宏远愣了一下,只当这两人心底善良,听说有人病了,于心不忍想去探望,于是憨憨的笑着说,“贵人给了这么多钱,也该让我家媳妇当面感谢感谢。”
“贵人这边请。”
走进茅草屋,梁婉卿见到简陋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虚弱的女人和一个睡着的孩子,女人看到家中来了客人,缓缓起身靠在床头的墙上。
“夫君,这两位是?”
宏远快步走到她身边,给她耐心的掖了下被子,“这是来我家买橘子的贵客,将橘子全部包圆了,咱家现在有钱给你看病了。”
话音刚落,女人苍白的脸色顿时浮上一丝红晕,因为不方便下床,于是双手撑着床,弯腰低头感谢。
“多谢贵人惠顾,哎呀,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梁婉卿没在意她说什么,但是一进屋子就能闻到了一股腥味,心中顿时对她的病情有了怀疑,于是对着柳景程说,“你们先出门吧,我给这位嫂嫂看一下。”
她爱给人看病的毛病是完全遗传了外祖母,眼中见不得人间疾苦。
宏远还在疑惑,只是柳景程直接上前拉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解释,“她在大晟也是大夫,会一些医术。”
门关上后,梁婉卿坐到了床边,抓住了她的手腕,一边把脉一边询问,“下身不舒服?多久了?”
女人脸色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贵人,我身子脏污,别脏了您的手~”
说着,就要抽回手,只是梁婉卿把脉很快,片刻间就明白了她的问题,“生完孩子,血室下垂,一用力便会从下体挤出,倒不是什么大病,我给你开个方子,服用一个月就能好起来了。”
当然也顺手给躺在她身边的瘦得像萝卜头一样的小儿子,顿时想起了阿姐家的两个孩子,心生怜悯。
把脉看了看,还好,只是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并没有什么大病,于是站起来想在屋子里找纸笔准备开药方。
找了半天都要被自己蠢笑了,这样的家庭,连饭都吃不饱,哪里会有纸笔,于是从灶膛找了一根碳化的枝条,又掏出怀中的帕子,趴在桌上开始写方子。
“给孩子每个月吃一次肉,多喝点米汤,也别一直躺在床上,多晒晒太阳,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看完两个人的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让柳景程跟宏远离开,也是因为这是妇人内病,不好大张旗鼓。
宏远媳妇被这一出整懵了,梁婉卿因为忙了一天没停歇,已经没有说更多话的力气了,一边去开门一边淡淡解释到,“我不会害你的,早些好起来,一家人过好日子。”
打开门,宏远一脸紧张,梁婉卿将写着药方的帕子交到他手上,“明日就去抓药吧,连续喝一个月,你家媳妇就能下床了。”
说完这一些,梁婉卿不再耽误,转身就上了门口的马车。
宏远看着昂贵的帕子上写着秀气的字,虽然不认识,但是觉得自己走了运,遇到了贵人,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虔诚的磕了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