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恒一看这状态,不自觉的便弯起了嘴角,笑嘻嘻的凑了过来,“生柳公子的气了?还是生大皇子的气?”
“师父你给说说,看我能不能给你分析出来。”
梁婉卿给了他一个白眼,正准备将人赶走,转念一想,犹豫了一下,“你说一个人会因为什么事情,性子发生很大的转变?”
“从前很关心的人,一顿饭后就变成了事不关己?”
听到这话,周显恒顿时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嘴巴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是不是因为刚刚大皇子对你多有接触,柳公子却没有丝毫的反应,让你生气了?”
不愧是看了数百部戏文的人,一语中的,梁婉卿红着脸反驳,“当然不是。”
“柳景程什么态度,我才无所谓,不过是……”
别扭的转过身子,“他答应柳爷爷要好好照顾我的,如今说话不算话,我觉得生气!”
对,一定是这样的,习惯了柳景程在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今日那么为难的情况,他的无动于衷的确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周显恒像是看小孩一般,轻轻坐到她身边,“所以你便答应了大皇子下次进府喝茶?是故意气柳公子的?”
是吗?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一时间,梁婉卿脑子有些混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窗外远方,“算了,不去想这个问题了。”
“他许是最近生意上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
一旁的周显恒挑挑眉,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下去,轻轻往后一靠,与她看着同一个方向,鼻尖萦绕着百种药香和花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小女娘再厉害,但是一遇到感情的事情,怎么像个小傻子一样?柳景程今日送的暖玉梳子,是一般的礼物吗?
那是送给心上人的信物,青丝百千愁,结发共相思。
东西是顶好的,可是送的人,却没有长嘴巴,不会说。
婉卿还是太小了,这些年忙着撑起梁家大房的门楣,对于小情小爱,简直一窍不通,自己回头还要慢慢教,也不急于这一时。
……
柳景程跟着玄帝和父亲身后,亦步亦趋的往昭阳侯府走。
路上玄帝忍不住开口,“今日看婉卿与寒云站在一起,一个灵动秀气,一个文韬武略,倒是郎才女貌,表兄以为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直挺挺插进身后柳景程的心中。
顿顿的一阵疼后,抿着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柳晏林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他,“桑玄你准备全力扶植大皇子入主东宫了吗?别忘了,他重新踏上京城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与五皇子不死不休的结局。”
“皇家虽尊贵,但是后宫中哪个女子能有片刻的自由?”
他语气清冷,带着深深的不满,“我知道你想给星儿最尊贵的生活,可是一切都要看她自己的喜好来才好。”
“况且,寒云是真的心悦星儿吗?”
一句话,问的玄帝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他刚刚只顾着高兴了,倒是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寒云只要娶了婉卿,便得到了崇明侯府的大力支持。
另外再加上彦王府的关系,在朝中风头便瞬间压过了煜明,这不是好事,老五性子阴骘,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只要我还活着,不管婉卿最后选的是谁,我都能保她一生平安喜乐,只要她愿意入皇家,不管谁当太子,日后的后位,只有她能做。”
这意思很明了了,日后谁继位,是要看梁婉卿的选择。
柳晏林冷哼一声,“得了吧你,从前你护不住知语,如今也护不住星儿。”
这句话可谓杀人诛心。
看着玄帝受伤的眼神,他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后宫水深,星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小年纪就敢一个人走南闯北,你当然可以不顾她的辈份问题让陛下赐婚,但是按照她的性子逼急了说不定我们再也看不见了。”
“到时候,等你死了,该怎么下去见她外祖母?”
一句话便让玄帝陷入彻底的沉思,愣在原地久久没有缓过来,是啊,自己权力最盛的时候,都护不住林知语,如今怎敢讲这种话?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柳晏林带着柳景程走了,天空飘起了雪花,一直跟在身后的李公公上前撑起一把伞,“圣上,落雪了,咱们也走吧……”
玄帝沉默了半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朕想去林家旧宅看看,你陪我走一趟吧~”
“是,老奴陪着圣上。”
林家旧居,就是梁婉卿外祖母从前在京城的家,如今已经荒凉破败,在林相死后,下人便都四散离去。
他将这个宅子买了下来,没去泰山的时候,时常会过来一坐就是大半天。
走进荒草丛生的小院,随意找了个石桌坐下,也不管有没有风雪浸湿衣袍看着熟悉的场景,从前的过往历历在目。
“桑玄,你来了?锅子煮好了,就等你了,今日有好酒……”
“六皇子,我家小姐今日煮的是你最爱的羊肉,知道您不爱吃花椒,今日也没放,一会儿姜世子也来了……”
“表弟,你愣着干嘛,还不快坐下,你的时间也不多,姑母说了,让你吃完饭尽早回宫,今日方尚书家的女儿进宫了,让你去相看,年纪不小了,也该选皇子妃了……”
记忆中的场景,在酒精的催化下,慢慢在玄帝眼前变得真实。
看到年轻时候的朋友,玄帝潸然泪下,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到,眼前的人越走越远,直到消失的无影无踪。
往事不可追忆,他呢喃着自言自语,“知语,你的外孙女长大了,我想让她成为大晟最尊贵的女娘,但是好像又不是个很好的决定。”
“但是交给谁,我都是不放心的,只恨我这身子还不知道能活几年,我想给她找一个能用命护着她的郎君。”
“挑花了眼,总是觉得谁也配不上~”
李公公早已经退至门外,四周死一般的安静,玄帝裹了裹身上的狐裘大氅,“婉卿这孩子,跟你性子大有不同,她不如你的审时度势,也不如你的幽静淡然。”
“一股子劲,倒是随了皇叔。”
“柳晏林那个混账又欺负我了,你说我堂堂太上皇,怎么能被欺负的跟孩子一样?你要是在,一定会给我主持公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晚,玄帝才在李公公的劝说下,起身回去了,双腿早已经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