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释重负,梁婉卿行了个礼便准备跟着走,可是嬷嬷抬起锐利的眼,直愣愣的盯着临帝,“陛下,太后娘娘还有句话要奴婢交代。”
  嬷嬷弯腰行了个礼,“太后说了,后宫嫔妃既然有位分的区别,那就要守规矩,芳鸾宫出了这样的事情,理应有皇后娘娘处理,陛下若是真的疼爱玉嫔,就不要给她树立太多的敌人。”
  点到为止,梁婉卿听懂了,孙公公也听懂了,只是看着临帝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便明白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的。
  在心里悄悄叹了声气,行过礼后便跟着嬷嬷一起走了。
  万寿宫。
  檀香袅袅,梁婉卿在寿康宫偏殿的佛堂看到了太后娘娘正虔诚的念着经文,梵音空灵,在烦躁的心,在此处也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梁婉卿上前行了个礼,“臣女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住了,缓缓抬起眼皮,露出幽深的目光,还未转过身来,嘴角便已经带上了笑意。
  “婉卿。”
  “上次玄帝托人送进宫的点心很好吃,你的手艺,不比你外祖母的差~”
  听玄帝说,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外祖母真实的身份了,那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当年的事情,她亦是被人哄骗了,为了平息自己心中的内疚,堂堂一个太后,硬生生将自己关在佛堂吃斋念佛许多年。
  但是玄帝说的对,故去的人已经不在了,何不将剩下的亏欠补偿给活着的人呢?
  梁婉卿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低头说到,“太后娘娘谬赞,臣女手艺跟外祖母相比,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同日而语。”
  看着她拘谨的模样,太后慈祥的拉起她的手,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可是,皇婶的手艺,我却是再也吃不到了。”
  温柔的眼中包藏着浓浓的悲伤,梁婉卿一时半会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太后娘娘,因为不熟。
  垂眸沉思片刻,梁婉卿笑盈盈的开口转换话题,“太后娘娘今日怎知我进宫了?”
  太后微微一笑,“前朝的事情,我管不着,可是这后宫一点鸡飞狗跳,那是躲不过我的眼皮子的。”
  “玉嫔的伤不危及性命吧?”
  梁婉卿认真的点了点头,“臣女已经处理好了伤口,也留下了药,性命没有问题,就是要受几日苦。”
  得到这个答案,太后似乎有些失望,“那她可算是福大命大了,皇帝这些日子糊涂,哀家可没糊涂,婉卿你别管这糟心事了,一会儿让嬷嬷送你出宫。”
  “子桑家往上数几代,都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
  她说的应该是百伶宫上下几十主仆被毁容这件事情吧?梁婉卿心有余悸,但是也不打算发表意见。
  只要能出宫就行了。
  “臣女多谢太后娘娘体恤。”
  后宫的种种明争暗斗,历朝历代都是相当精彩的,哪怕身份尊贵如太后,当初也是四处勾心斗角。
  好在玄帝也就只有临帝一个儿子,这才免去了许多麻烦。
  梁婉卿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陷入了长久的寂静,魏太后想说的话,一时半会说不出口,梁婉卿心中只想着出宫,但是不好明说。
  陷入僵局。
  一旁的庆春嬷嬷笑着过来给梁婉卿满上茶,“梁小姐,这是雨前的猴魁,原先摄政王妃最爱喝的一款茶叶。”
  “太后娘娘爱屋及乌,宫中常备着,不知道梁小姐可喝得惯?”
  听到这话,梁婉卿有些欣喜的接过杯子,“嬷嬷也认识我外祖母吗?”
  “那是自然的,奴婢自小便跟在太后娘娘身边,林王妃的风采依旧在奴婢心里,仿佛上一次见面就是在昨天。”
  庆春嬷嬷笑眯眯的说着,“太后娘娘与林王妃相识于微时,青梅竹马长大,感情深厚,奴婢跟在后面也是长了不少见识。”
  梁婉卿心中一阵温暖,微笑着点了点头,原先的拘谨也少了许多,“太后娘娘,我外祖母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啊?美吗?”
  太后会心一笑,“美,是哀家见过最美的女子,对了,哀家这里还有一幅她的画像,婉卿可要看看?”
  几句话一说,梁婉卿从太后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温暖,看到她就好像是看到了外祖母一样。
  “好,臣女想看看。”
  于是乎,两人一起去了万寿堂的内室,幽静的小屋子,端正的摆着一个香案,果子都是最新鲜的,想必每日都有人更换。
  梁婉卿嘴角带着笑,心中满满的都是感动。
  抬眼望去,一六尺左右的人像画,栩栩如生,第一眼便就知道了,这是外祖母年轻时候的样子,因为她的相貌跟母亲留下的画像,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这时候,我外祖母多大?”
  太后出神的看着眼前的画像,微微一笑,“十六岁,最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是哀家的哥哥亲手所画。”
  太后的哥哥,当朝太师?为何会为外祖母作画?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他成家后,哀家便将这画拿到宫中,一直收藏至今。”
  说完,打趣似的看了眼梁婉卿,“你外祖母当年可是受万人追捧,不仅是柳晏林,玄帝,就连我哥哥都一见倾心。”
  “只可惜,我哥哥配不上她。”
  “嗯?”
  “啊!”
  梁婉卿听到这话大吃一惊,“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倒是不曾听过。”
  怪不得柳爷爷跟玄帝对自己如此照顾,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了自己,这样的震撼,让梁婉卿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故人已逝,魏太后今日说出来,倒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一个长辈与晚辈话家常罢了,“但是啊,哀家就觉得,世间能配得上知语的,也只有摄政王叔了。”
  看梁婉卿没有接话,太后温和的一笑,“婉卿别多想,那都是少年时期的情愫罢了,今日看到你高兴,不自觉的就多说了一些。”
  “过去的事情,都不提了,免得那两人羞红了脸。”
  魏太后从前跟林知语关系最近,然她的心思又是最敏感的,柳晏林的倾心,虽未曾让世人知晓,但是他做的每一件事情,无不在诉说着林知语在他心中的分量。
  从前的事情,不能细说,要不然,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给香案点上了三根香,魏太后拉起梁婉卿的手,朝着画像鞠了一躬,“知语,以后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婉卿,你在天上可以放心了。”
  “这孩子跟你一样,勇敢善良,日后一定会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