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真师傅轻轻摇了摇头,“星儿,其实你不是重生了,老衲不知道你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你因为死亡回到了这个时间节点,不代表上辈子的人和事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还在继续往前走,只是与你已经无关。”
云里雾里这一段话,让梁婉卿彻底糊涂了。
“什么叫与我无关了?那我上辈子的家人的结局还是没有改变是吗?”
住持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能出声安慰,“世间,由时间分割成无数个空间,每一个空间都有很大程度的相似。”
“发生的事情也有既定的方向,就好比戏文。”
佛法精深,住持只能用最简单明了的方式与她解释,“红楼梦这个戏本子,民间有许多人觉得宝黛之间的结局无法接受,便提笔改写。”
“那么改出来的戏文中,最后两人喜结连理,这就是两个不同的故事了,但是人物却是一样的。”
“星儿,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禅室一片死寂,梁婉卿的呼吸急促而又沉重,缓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所以,我们都是神仙笔下的戏文吗?”
“关于我上辈子的家人,他们还留在那个戏文中是吗?”
结果可能对于凡人来说,很难接受,但是慧真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给她续上茶后,淡然的说了一句。
“珍惜眼前人。”
本来是要询问关于玉嫔的来历,住持却给了她这么一个大的震撼,梁婉卿久久不能平静,木讷的沉思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慧真没有打断,也没有离开,就这么静静的陪着。
直到梁婉卿猛然一抬头,带着淡然的微笑,慧真便知道她想通了。
“住持师傅,我明白了,金锁的事情就麻烦您了,明日我让人来取。”
说完,站起身行了个礼,便离去了。
白芷在门外已经等待的焦急,看到小姐回来,立马迎上来,“小姐,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情?梁婉卿温柔的拉起她的手,“真好,你还在。”
住持先前说的佛法,她是不能参透的,不过最后一句话她是听了进去的,珍惜眼前人。
自己重生回来本就是为了赎罪,上一辈子的事情,她无能为力,那么在现在的这本戏文中,好好珍惜眼前失而复得的人,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走吧,我们回厢房,明日下山。”
这一晚,梁婉卿的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一夜无梦。
……
第二日,天刚亮,圆恩小师傅便将昨日拿去给住持开光的两个金锁送了回来,还带来一个消息。
爹爹亲自来接她了。
京城离金光寺路程将近一个多时辰,可见他天还未亮就出发了,不过当梁婉卿看到他的时候,便断定了爹爹一夜未合眼。
让这么多人担心,她忽然开始后悔自己昨日做的事情了。
“星儿,你可有事?”
“昨日周公子来府上说明了金光寺发生的事情,爹恨不得立马过来将你接回去,但是周公子说你可能有别的事情要办,所以今日一大早爹便来接你回家了。”
说着说着,这个年近四十的武夫,竟然红了眼眶。
这么多年来,这个小女儿最是懂事,也是最有主见的,可是这么好的小女娘,怎么总是被坏人欺负。
他这个爹做的不称职。
一股自责的情绪翻涌而上,梁婉卿连忙哄着,“爹爹,星儿是一点事情都没有,不信您看看?”
说着,当着所有人转了个圈,证明自己能跑能跳。
“对了,听白露说,青茵与陈楚风关系密切,这件事她可有参与?”
直奔主题,梁昊阳神色凝重的询问,“星儿你放心,不管是谁,只要是有可能伤害到你,爹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
梁婉卿对爹爹的偏爱,自然从未怀疑,但是就算是坐实了杜青茵联合陈楚风陷害自己,她大不了承认,是因为陈楚风倾慕梁婉卿,所以才让她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爹爹再生气,顶多将她送回岷州老家或者崔氏那里。
可是,这怎么能够,上辈子因为自己耽误了她和陈楚风的好姻缘,这辈子,做妹妹的可要好好成全。
“爹爹,表姐许是也不知陈楚风的狼子野心,被蒙骗了,总之,先回去吧,咱们一家人,就算有什么误会,也该关起门来私下说。”
随后轻轻拧起眉头,“至于陈楚风,柳爷爷准备怎么处置他?”
说到这,梁昊阳沉默了,他这么早来,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情,五皇子已经得知消息,昨晚便去了昭阳侯府。
陈楚风一口咬定是梁婉卿自己跳水的,真正的苦主不在,柳侯爷和太上皇还真不好定罪。
“那爹爹,我们就先不回家了,直接去昭阳侯府吧,正好我也想知道他为何要将我推下水?”
梁婉卿是自己跳下去的这件事,只有身边人知道,周显恒爱看戏,对她又极其尊重,所以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秦枫更不会了,这小子恨不得要将陈楚风千刀万剐,只要是脏水都会往他身上泼。
梁昊阳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梁婉卿让牧川去柴房将杜青茵提出来一起带着走,自己则是去跟住持辞行,只是很不巧,他又开始闭关了。
只能隔着门,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等到梁婉卿走到门口的时候,杜青茵浑身狼狈不堪的跪在梁昊阳面前痛哭流涕。
“大伯伯,妹妹落水之事,青茵真的不知情,青茵从未来过金光寺,实在是太好奇了,才劝着妹妹一同前往西边去听讲经。”
“大伯伯,您明察秋毫,一定要为我作主啊……”
凄凄惨惨的样子,梁婉卿都有些可怜她了,走上前站在爹爹身边,“表姐,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们来金光寺也未大张旗鼓,怎得就与陈楚风碰上了?”
“怎得好好的去听讲经,你忽然不舒服,要带着白芷离开?”
“怎得我一落水,你就带着寺中香客蜂拥而至?难不成是想坏我名声?”
一连番的问话,问的杜青茵哑口无言,回答不出来,只能跪在地上扯着梁昊阳的裤脚啜泣,“没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心中却怨毒至极,只恨柳景程为何会突然出现?要不然她可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