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子桑煜明害怕了,他可以确定,父皇不敢杀她,但是落到梁婉卿手中,那就说不好了。
  趁着大家都在发呆之时,他迅速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剑,直接冲了上去,就在剑身离梁婉卿还有几寸距离的时候,忽然定住了。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眼神惊恐的倒在地上,直到断气,眼睛都不曾闭上。
  牧川面色冷静的收回手中的刀,上前关心,“小小姐,没吓到吧?”
  杀子桑煜明,就像是杀了一个畜生一般,内心没有丝毫的波澜。
  临帝也吓傻了,绝望的背过身子,将头靠在孙公公的胳膊上,似乎是在流泪,这样的事情,放在谁身上,谁能不崩溃。
  就在这时,柳晏林父子带着皇城司的人押着一群人进来了,稍微一眼扫过去,都是一些平日里跟五皇子走的近的武将。
  他们满是不服气,直到看到地上的尸体,当即就傻眼了。
  “是谁敢杀五皇子殿下?!!!”
  他们一瞬间仿佛忘了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痛心疾首的指责起来,“陛下,五皇子殿下年轻气盛,但是罪不至死,您难道忘了高祖的遗诏了吗?”
  临帝烦躁的抬起头,一挥手将面前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推到了地上,“闭嘴!就是你们各怀鬼胎,引诱煜明犯上作乱才误了性命。”
  “不仅他要死,你们也要死!”
  事到如今,参与叛乱的人,自知是难逃一死,索性梗着脖子说,“臣等有罪,自当坦然赴死,但是今日五皇子却不该死。”
  “臣也相信,陛下不会不顾高祖的遗诏,处死自己的儿子,还请陛下一事论一事,严惩出手之人。”
  这段胡言乱语,简直把梁婉卿给气笑了。
  只是还没等她出言反驳,柳晏林幽幽一笑,轻轻抬眼看着牧川开口,“该让龙吟重现天日了。”
  话音刚落,牧川拎起自己的玄铁长刀,轻轻按住手柄上的一枚宝石,用巧劲往柱子上一砍,瞬间把刀身震出裂纹。
  一瞬间,刀身外面一层玄铁全部脱落,露出银光逼人的剑身。
  原来,牧川一直不离身的长刀,竟然是一把剑,仔细一看,剑身上还刻着龙吟二字。
  “这把龙吟剑,上斩昏君,下斩馋臣,当初是高祖亲自赠与摄政王殿下,一个谋朝篡位的皇子,杀了又如何~”
  然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帮子人,冷冷的开口道,“高祖的剑,破不破高祖的遗诏?”
  那些个臣子,皆像是被堵住嘴一般,纷纷噤声。
  梁婉卿不知道,外祖父母到底给自己留下多少的惊喜,诧异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同样诧异的还有临帝,他脸上有喜色,也有难过,这把剑他是知道的,但是从未有幸见过一次。
  只知道,开国高祖便就是拿着这把剑,劈开了前朝的大门,让受苦受难的百姓从苛税暴政中活了过来。
  这把龙吟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他手中的玉玺,更能代表皇权,如今却在梁婉卿身边一个小小的护卫身上。
  想生气,但是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垂着眼沉思良久,终究是轻轻站起身来往外走。
  然后嘴唇轻轻动了动,面无表情的交代着,“表叔,朕累了,先回去了,这些人,全都杀了吧……”
  留下这句话,便带着孙公公,头也不回的离去。
  剩下一大片烂摊子在这,但是今日的叛乱也算是暂时告了个段落,子桑寒云松了一口气,走向梁婉卿,“今日吓到你了吧?害怕吗?”
  梁婉卿扯出一丝无力的笑容,摆摆手想说两句轻松的话,却感觉一阵晕眩的感觉从脚尖升到头顶。
  寒云下意识伸手去接,想扶着她的胳膊,但是却敌不过柳景程迅速的反应。
  梁婉卿轻飘飘的躺到了她的怀里,“婉卿?”
  她只是太累了,尚存着意识,气息慵懒的靠在他的胸膛,“柳景程,我累了,带我回家……”
  柳景程心痛的不行,连忙拦腰将她抱起,“父亲,梁伯伯,我先送婉卿回馨园了。”
  说着,轻轻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子桑寒云今日获胜,本应该是心情大好,但是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心中仿佛空了一块。
  一子慢,满盘皆落索。
  ……
  一场动乱轰轰烈烈的结束了,栖凤宫的女眷在蒙汗药的药效发散尽了后,便被侍卫护送回家了。
  等一切都平息了,天都已经亮了。
  不知道临帝那一晚思考了多久,第二日便下旨让子桑寒云带着王军彻查五皇子一党的官员,抄家灭门。
  一时间,京城人人自危。
  皇后因为假传圣旨,囚禁宫眷,联合五皇子谋反,数罪并罚,废后并打入冷宫,但是第二天慎刑司的人宣读圣旨的时候,只看到栖凤宫的房梁上,孤零零的挂着已经凉了的皇后。
  她用一条白绫了解了自己,废后的旨意还没到,她死也要用皇后的身份去死的。
  经过子桑寒云的调查,皇后母族王太傅一家在那晚的逼宫事件中,也出了力,临帝准备王家男子流放千里,女子冲入教坊司。
  只是在太后娘娘的劝说下,才将其贬黜至乾县,三代不可回京。
  ……
  淑贤那一晚被吓得不轻,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出宫门,每每深夜,都会被皇弟被杀的场景吓醒。
  长此以往,人都瘦了一圈。
  舒雅这段日子也难熬,喊了半辈子的母后,忽然死了,她有些接受不了,好在玄帝心疼,过来看望的时候,告诉了她的生母的真实身份。
  她出乎意料的平静接受,“皇祖父,孙女知道了,可是就算她不是我的生母,但是过去的二十年,她也是真心对待孙女的。”
  “她走错路,做错事,受到这样的惩罚是应得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玄帝轻轻叹了一口气,扫过她的小腹,“如今你又要当娘了,该是调整好心情,忘掉过去的事情,往前看~”
  舒雅轻轻摸了摸尚未显怀的小腹,“孙女知道的。”
  按道理来说,她是要恨皇后的,只是那一晚,皇后没有让她喝下蒙汗药的蕈菇汤,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让她感觉母后是真心爱自己的。
  许是,这段悲伤要平复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