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梁世庭在自己的屋子里读书,听到冬青的提醒,连忙放下书出门迎接,“父亲,星儿,你们回来了。”
  梁昊阳一路上都在想女儿的话,这时候看到自己亲儿子,十三岁了,个子已经到了自己肩膀,是个大小子了,顿时心中充满了愧疚。
  不过,他才不会表达出来,只是淡淡的点了个头,“去你妹妹的铺子看了一下,快完工了,过几日开业,你跟雪茹一起过去帮忙,别让她一个人累着了。”
  “父亲,不用您说,儿子也会去的,您放心。”
  “……”
  这就没话了,梁婉卿无可奈何的耸耸肩,往前走了几步,拉着梁世庭的手,“哥哥,父亲在路上说,有话跟你说,咱们去书房吧。”
  听到这话,梁世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兴,迅速让出路,“父亲这边请。”
  坐下来后,梁婉卿让冬青和白芷他们在门外没进来,所以自己便踮着脚拿来水壶,准备给两人倒茶。
  这一举动吓得梁世庭急忙站起来,“星儿,你乖乖坐着就好,哥哥来。”
  茶水有些凉了,梁昊阳丝毫不在意,踌躇半天,终是缓缓开口,“最近读的什么书?”
  “回父亲的话,儿子最近学的是《齐物论》,大辩不言,大仁不仁,大道不称……”
  话还没说完,梁昊阳再也装不下去了,扑哧一声笑出来,“好了,你爹我没读过书,你说这些东西我也不懂,星儿说我对你关心甚少,便学着同僚回家拷问子侄的样子。”
  “等你认真回答,却着实好笑。”
  梁昊阳端起茶,牛饮而下,“世庭,我是个粗人,但是你要好好读书,刚刚听星儿说,京城的逐鹿书院招生,只要是秀才便可以去参加考核。”
  “我觉得你比怀瑾好,要不然去试试吧?”
  梁世庭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还是父亲第一次夸他。
  梁昊阳还继续说,“明年就是春闱了,若是考上了举人,你爹我在朝堂上,面子也有光,省的他们文官总是笑话我梁家没一个读书人。”
  这话,逗得梁婉卿咯咯直笑。
  “爹爹,星儿也是读书人呢~”
  刚刚还紧张不已的梁世庭,看父亲与妹妹开玩笑的样子,紧绷的身形也稍微放松下来了,正色道,“父亲,逐鹿书院不仅看你学识,更看理念,儿子没把握……”
  这就涉及到学术的派别,孔家作为百年世家,一直是文坛之首,门生遍布朝野,但是也不愿意一家独大。
  所以大晟有不同的声音存在,这也是梁婉卿十分欣赏的一点。
  “哥哥,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你现在的观月书院虽然也很不错,但是夫子最高也只是进士,对你的帮助有限。”
  “若是能得到孔家家主亲自指导,想必事半功倍,明年定然能考个举人回来。”
  “我……”
  看他还是有些犹豫的样子,梁婉卿干脆一通唉声叹气的坐下了,“哥哥,若是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就是梁红总是跟我炫耀,怀瑾哥哥拿到了并州逐鹿书院的推荐信。”
  “星儿想着,我哥哥怎会比她哥哥差呢,便跟爹爹说起了这个,不过你别有心里负担,星儿也就是提一嘴。”
  这下子,梁世庭胸膛中燃起一股熊熊烈火,怎么说自己也是男子汉,自己被轻视也就罢了,妹妹绝不可以被比下去。
  沉思片刻,当即站起来,“既然父亲和妹妹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期待,那我就去试试。”
  “听说选拔是十月底,我还有时间准备。”
  梁婉卿目的达成,露出狡黠的笑,“哥哥真棒。”
  其实她心中早就有了谋划,孔家主继任以来十数年,没有留在宗族遍地的鲁郡,反而是留在了京城,这本就奇怪。
  上辈子,她闲来无事的时候,听酒楼商会的任夫人说过,这个孔院长着实奇怪,并没有其他读书人的迂腐,反而向往热闹。
  所以留在遍地美食的京城。
  当然也有人说,留在京城还有别的原因,世家更迭乃是历史规则,原先孔家醉心学问,不涉朝堂,但是几十年前,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决心慢慢渗透进朝堂。
  这一些,梁婉卿不关心,她只要知道,孔院长的喜好便可以投其所好,给哥哥挣几分机会。
  要说,他们上辈子还是差一点见到了,梁婉卿二十岁那年,陈家婆母生了一场大病,食欲废绝。
  为了做好一个儿媳的职责,便学着将外祖母曾经做过的一种馅饼通过记忆复刻出来了,用的是五种鲜花,配上清晨的露水制成。
  陈家婆母吃完脸色好了不少,但是由于制作时间长,并未被广为流传,陈楚风也喜欢,于是她便每年鲜花盛开的时候,做一些留给家人吃。
  后来有一次,孔家主一个学生为了新婚夫人采买香料,造访陈府。
  陈楚风拿出馅饼招待,那位先生一尝便觉得惊艳,厚着脸皮讨要,说是带给老师尝尝,陈楚风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巴结孔家的好机会,便全部打包让人带走了。
  过了两个月,忽然有一天,孔家主忽然到访,就是为了那一口馅饼,只是梁婉卿去寺庙上香求子去了,没有见到。
  回来听陈楚风说这件事,只是那时节已经没有鲜花了,这才后知后觉,错过了天大的机缘。
  孔家主虽然无官无职,但是门生遍布朝野,他自己在文官中,也有极高的声誉,若是可以结交,必定对陈家大有裨益。
  这一世,梁婉卿本不想再碰这样的东西,想起噩梦般的往事,但是为了哥哥的前程,她愿意再做一次。
  说完这件事,梁昊阳便出门找同僚喝酒去了,梁婉卿不想打扰哥哥读书,刚刚准备出去,却听梁世庭在后面叫住了她。
  “星儿。”
  “哥哥还有什么事吗?”
  梁世庭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星儿,我是想问,若是哥哥不能被逐鹿书院选拔,你会不会觉得被梁红比下去了,不高兴?”
  原来是这个事,她笑得脸上的酒窝圆圆的,“怎么会,在星儿眼中,哥哥比怀瑾哥哥更有才华,他不过是仗着祖母偏心,去了个好书院罢了。”
  “哥哥不要有心理压力,该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如果没能入选,也只能说逐鹿书院也就那样,星儿才不在乎。”
  她并不想给哥哥太大的压力,刚刚那些跟梁红攀比的话,不过是激将法罢了。
  没有人比梁婉卿更知道,哥哥的才华,上辈子,一边被同窗以庶子的身份取笑,一边还要面对祖母的苛责。
  十八岁中探花已经是难得。
  如果这辈子有她的保驾护航,还不知道有多大的造化呢。
  梁世庭温柔的笑了笑,“好,哥哥一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