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她话音刚落，柳晏林忽然愣住了。
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梁婉卿的脸，嘴唇微张，一句话没说。
这副场景，倒是让梁婉卿不知所措了，这老爷子莫不是病了？
柳景程见状，立马上前，“父亲，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喊张伯过来。”
刚刚要走，柳晏林一把拉住他的手，当然也觉察到自己刚刚的失态，轻笑着，“不用，只是刚刚凑近看到梁小姐，忽然想起了一位故人。”
“仔细一看，又不是很像，一时间恍惚了罢了。”
随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换了一副温柔的表情，“我能叫你婉卿吗？今年多大了？”
梁婉卿懵懂无知，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听到问话便甜甜的回答道，“柳老爷，您想叫我什么都可以，婉卿今年八岁了。”
许是山庄没有孩子，梁婉卿的到来，让柳晏林心情好了许多，嘴角带着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孩子长得真好，听说你制香的手艺都是跟你外祖母学的？”
“嗯啊，婉卿有一个厉害的外祖母。”
两人说着话，柳景程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一枚牛皮纸封住的香丸，将原先枕头下的换掉。
“父亲，婉卿不止会制香，医术听说也是不错的呢，虽然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如何学的如此多本事，但是她给恩秉看病倒是一绝。”
“等会啊，让她给您看看，身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说不定她能有办法呢。”
柳晏林的身子，日渐枯槁，但是寻遍天下名医也查不出病症。
原先每日梦魇，家人都觉得他大限将近，都开始准备后事，没想到柳景程带回来的香丸，竟然有安神助眠的功效，竟就这么撑下来了。
柳景程自顾自的说，没有觉察到柳晏林眼中突然迸发的惊喜。
“婉卿还会医术呢？”
言语中带着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试探。
梁婉卿笑着点点头，“会一点，从外祖母留下的医术学习的，不算精通，只能看一些小病。”
这时候，她倒是谦虚起来，柳老爷历经大风大浪，所有的异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现在还不了解他的性格，多说多错。
可是柳景程却像是炫耀一般打断，“怎么不精通，上次恩秉胃病的事情，你不用把脉都能看出来，一粒香丸就让他再也不用喝汤药，简直是太厉害了。”
随后转过头，殷切的说，“父亲，不如你也让婉卿给你看看，也不把脉，咱也考考她，能不能看出来。”
柳老爷知道他心中所想，淡淡的笑了笑，自知拗不过他，只能温和的笑了笑，伸出枯树般的手臂，“那就依你，让婉卿给我看看，看看我还有几年好活？”
也算是成全了孩子的一片孝心。
这老爷子看来今日心情不错，还能开玩笑呢。
只是这一个动作，让柳景程大吃一惊。
父亲的身体状况，对柳家来说，都是绝密，不会轻易让不熟悉的人把脉，去年他就曾提过，被父亲拒绝了。
这次把梁婉卿带来，也是想着先斩后奏，就算是不答应，多待几天，她只要想看，自然有办法。
因为梁婉卿这丫头，满肚子的鬼点子，是自己见过最聪明的一个了。
可是，父亲就这么水灵灵的答应了……
梁婉卿将手搓热，轻轻的搭上了柳老爷的脉，这小小的举动，让他眼中的笑意更甚。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三人安静的呼吸声都能听到，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梁婉卿才轻轻的将手收回。
“柳老爷，您这内里虚空，是心病，可不要胡思乱想了，吃好喝好心情好一点，方能长久。”
他的脉象倒是也不奇怪，常年忧思成疾罢了，自己若是不想求生，任凭再好的大夫，再好的药也无济于事。
听完她说的话，柳晏林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乐呵呵的说，“呦，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真的会看病啊，后生可畏。”
他活了如今的岁数，对活着也没有太多的欲望，只是心中还有放不下的事情才撑着他苟延残喘至今。
如今家里来了个小丫头倒是平添了几分乐趣。
梁婉卿严肃认真的说，“柳老爷，婉卿是认真的，您必须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开心的事情不要去想，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好，好~”
柳晏林不想辜负小辈的心意，笑容满面的点头，“用午膳的时间到了，我也陪你一起去，咱们好好吃饭。”
刚刚说完，就有一个下人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柳景程连忙上前帮着搀扶了一下，合力将柳老爷从床上扶起，坐到了轮椅上，然后拿了一个毯子盖在了他腿上。
不说还不觉得饿，一说吃饭，梁婉卿肚子就开始咕咕作响了，早上吃了一个饼，现在早已消化的干干净净。
声音惹得柳老爷哈哈大笑。
“一路辛苦了，一会儿多吃点。”
……
饭桌上除了他们三个人，并没有其他家人，看起来有些冷清。
不过梁婉卿实在太饿了，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饭菜，不过虽然饿，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
长辈不动筷子，晚辈是不能吃的。
柳老爷坦然的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豆子放在碗中，“婉卿，快吃吧，秋水山庄没有太多的规矩，你怎么自在怎么来。”
“景程，帮婉卿布菜。”
父亲发话，柳景程自然殷勤，让白芷站在一旁都无用武之地。
看到这样的场景，柳老爷笑着对白芷说，“你们也去吃饭吧，都准备了，让张伯带你们去。”
梁婉卿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她其实没有让人伺候用餐的习惯，但是白芷懂规矩，不想让柳家人看轻，所以一直守在身边。
看到小姐明示，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便跟张伯一起退下了。
梁婉卿嘴大嗓子眼小，没一会儿便将自己喂饱了，反观柳老爷，似乎只动了两筷子青菜便不再吃了。
好奇的扬起小脸，“柳老爷，您不饿吗？”
柳晏林笑眯眯的说，“年纪大了，胃口就不好，吃多了容易积食，婉卿多吃一点。”
对比自家老太太崔氏，一顿饭恨不得吃二三十道菜，他吃的也太少了吧，到底什么样的心病，让他食欲从差成了这个样子？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
“婉卿这是担心我了？没事的，下午我还会用点糕点，一餐不能多吃，我就多吃几餐，放心吧。”
这倒也是个办法，梁婉卿重新扬起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