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麦看着许三多,“你知道君子慎独,这句话什么意思吧。”
许三多想了想,像是在背课文一样,“君子慎独是儒家修身思想的核心准则之一,出自《礼记中庸》:“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黄麦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他看着许三多,是真正的赤诚和钦佩,“不是做给他人看的表面功夫,而是一种自觉坚守。哪怕在最隐蔽的角落、最细微的小事上,也不会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不因 “无人知晓” 就放纵私欲,妥协底线。”
黄麦顿了顿,“三多,你是那个真君子,真正的英雄。”
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许三多被他说得脸颊发烫,脑袋下意识地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黄麦,耳朵尖都泛了红,明显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黄麦说话总是很好听,他之前就总夸他、
他跑得快他夸他,他读书认真他也夸他。
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用这种·····
这么·····
这么认真?或者说·····
可这一次,黄麦的语气太不一样了,多了太多他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说不清,只觉得自己在黄麦的眼里,好像变得很高很高,高得像营区门口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可他是一个要拼尽全力才不给人拖后腿的笨人,他做的事,也只是他能做的事。
他不觉得这很厉害,更和君子,英雄不沾边。
许三多害羞了,黄麦扯起嘴角笑了出来。
这个笑是很好看的,许三多喜欢黄麦笑眯眯的样子,可不喜欢他今天刚来的时候那个笑。
太苦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许三多送黄麦一直出了团部才停住脚步。
黄麦回头朝着许三多挥手,让他快点回去别送了。
许三多却摇了摇头,固执地站在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非要陪着他等接他去师侦营的车。
黄麦说他现在大小是个干部了,他会磨着连长给他安排一个电话,到时候经常给他电话。
许三多笑眯眯的点头,他现在很高兴,很有盼头的。
他们昨晚睡得挺晚的,黄麦说了好多事,还有班长的事。
许三多听说史今在很努力的学习,认真的点头,“班长很厉害的,他想学肯定学得好。”
很快来接黄麦的车就到了,高城如今太忙,是师侦营的司机来接的人。
黄麦坐到车上,冲着许三多招手说再见。
许三多也用力挥着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回了七连的营区。
到了师侦营,立刻就有人上前引着他往副营长办公室去。
黄麦到了门口,抻了抻衣服,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拍了拍脸,才抬手敲门,大喊一声,“报告!”
屋子里传来高城的声音,“进来!”
黄麦走进屋子里站定,高城坐在对面,装模作样的看文件。
为啥是装模作样呢?黄麦瞄了一眼,那玩意是一个草稿纸。
黄麦憋住笑,“报告!师属装甲侦察营步兵三连一排排长,黄麦,报到!”
高城放下文件看向黄麦。
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长高了?应该是的。
军姿站的很好,平时训练没有少。
眼睛亮晶晶的,还是从前一样的皮小子。
整个人似乎长开了一些,是个非常帅气周正的白脸小帅哥。
对此高城不太满意,当兵的长得白白嫩嫩怎么行。
可下一秒,两人四目相对,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齐齐笑了出来。黄麦再也憋不住,大笑着快步走到高城身边,高城也顺势站起身,抬手在他肩膀上比划了一下。
“真是长高了,我没看错。”
“连长!我真可想你了!”黄麦再也忍不住,顺势给了高城一个热情又用力的拥抱,力道大得差点把高城撞个趔趄。
他们七连的就喜欢这么搂搂抱抱勾肩搭背的。
高城笑得嘴都歪了,瞪着眼骂他,“你俗气!你暧昧!”
可还是非常自然地展开手臂,拍了拍黄麦的后背。
黄麦站直身子,回头环顾这个办公室。
军部的办公室大约都是差不多样子。
可是他觉得眼前的办公室特别眼熟。
“连长····不,副营长。”黄麦脱口而出就是从前的称呼,高城摆摆手,“就咱俩,喊连长吧,我听着都不太习惯。”
黄麦笑了笑,“连长····我昨天回七连了。”
提到七连,高城的笑明显淡了一些。
师侦营不是不好,他不是不喜欢。
可是钢七连是他最青春热血的时候养育出来的队伍,又在最巅峰的时刻凄惨退场。
太浓墨重彩了,他一生都割舍不掉。
黄麦顿了顿,“我回去见了三多。”
高城转回座位上坐下,点起了一根烟,“嗯,他挺厉害,我上次在师局域网看,钢七连得了两次卫生标兵。”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这么一个强人,当卫生标兵去了。”
黄麦苦笑一声,“他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强。”
“连长,我昨晚回去看着营房,想跑的心都有了。”黄麦拖一把椅子就坐下了,真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不和高城客气,“连长,我昨晚想当逃兵来着。”
高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烟雾弥漫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黄麦也不在意高城的视线,“连长,我昨晚很庆幸,我庆幸最后守在七连的是他,这个不知道自己是个英雄的真英雄扛着连旗。”
他说着笑了笑,“你说,他和当年那些让钢七连屹立不倒的前辈,是不是特别像啊,钢七连从头辉煌到尾,从头到尾,都威名赫赫,没让人看扁过。”
“可我又心疼他,为什么是他做这个最后的守旗人呢?不抛弃,不放弃,可我抛弃他了,做到这句话的是他,我没做到。”
高城徐徐的吹出一阵烟雾,“你小子来见我第一面,就存心让我难受是不是?”
黄麦离高城坐的更近一些,“哪有,我可不能让连长生气。”
高城把黄麦的脸推到一边,“我是连长,如果说不抛弃不放弃,我也没做到。”
黄麦笑着嘻嘻嘻凑上去讨嫌,“连长,你也心疼三多是不是?”
高城翻了个白眼,“有啥话直说。”
黄麦借坡下驴,“连长,我大小也是个干部,你给我弄个电话呗,我想三多就给他打电话。”
高城都快气笑了,个王八蛋,没良心的崽子。
为了个电话,来扎自己这个老连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