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麦的背包用一束干草遮掩了一下,即使是光线昏暗的凌晨,黄麦也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湖边的草丛里,伍六一早已潜伏就位。他身形魁梧,力气过人, 一旦黄麦四肢冻得僵硬麻木,他便能第一时间上前充当支撑,带着人迅速突围撤离。
  许三多在侧翼处隐藏起来,他同时也负责断后。
  整支小队的布局周密严谨,每一环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远处的制高点上,袁朗透过夜视镜,将他们这套缜密的战术部署尽收眼底。
  伍六一体型庞大力量惊人,作为接应再合适不过。
  许三多手脚敏捷,耐力极佳,作为断后之人不必担心掉队。
  成才这个天生的狙击手作为他们的后背,这般排布,几乎算尽了所有变数,毫无破绽。
  齐桓看着自家队长越来越变态的笑容,心里为钢七连小队难过。
  咋这么可怜。
  这么好的几个兵,偏偏被队长盯上了。
  诶,但是如果被队长盯上以后可能会是他的队友诶!
  这么一想齐桓就又高兴了。
  老A的人永远欢迎重情重义,能力超群的队友,每多一个,就意味着自己的后背多一个人承接。
  好冷。
  黄麦潜入水中的第一反应,就是好冷。
  他是北方人,最苦的时候,就是冬天。
  年少孤苦时,没力气砍柴取暖,存粮也寥寥无几,冬日于他而言,是熬不尽的苦。
  可是冬天也是最安全的,大雪封山,隔绝了所有外人,没人能闯进来打扰他。他可以一觉睡到被寒意冻醒,不必提防那些心怀算计的亲戚跑来搜刮他身上仅存的一点价值。
  他敬畏寒冷,寒冷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可他又深深畏惧寒冬,漫天风雪会掩埋所有足迹,倘若他没能熬过那个冬天,这世间,便再也留不下他半分存在过的痕迹。
  黄麦一路糊里糊涂的想着自己从前的事,想着钢七连,想着那顿热乎乎的饺子,想着被胡乱喝进去的酒。
  他晕乎乎的对着高城和史今喊爸妈,他没喊错嘛,这俩人就是组成了他对于家庭的所有想象。
  一个强势却也懂得尊重和低头,一个温厚却有着最宽广的胸怀。
  他俩真是最好的搭档。
  班长毕业的时候肯定会被连长抢回来的。
  到时候····到时候可以托班长经常去一排看看。
  臭小子们一个个傲气得很,他不在的时候可别惹事。
  袁朗颇为满意的看着黄麦的动作,利索的让自己快速恢复肢体机能,干脆利落的画完了地图作业,袁朗一边看着夜视镜一边招招手,一个老A队员一脸无奈的顶着周围许多队员看好戏的目光走了出去。
  黄麦画完图小心地塞进密封袋里,就在他要离开的瞬间,一个老A像是要放水,突然走了出来,和黄麦脸对脸面面相觑。
  黄麦立刻一个手刀冲向对面人的脖颈,早就埋伏好的许三多也扑了出来飞速的用战术匕首在对方的喉咙处划了一个印子表示阵亡。
  可这个老A反应很快,甚至在面对黄麦的一瞬间就把手伸到了烟雾弹上,随着许三多淘汰他的同时拉响了烟雾弹。
  瞬间,整个营地灯火通明。
  许三多立刻拉着黄麦开始跑,伍六一迅速接应,在黄麦动作迟缓的这段时间里承担了大多数的重量,两个人拖着他飞速的抄近道开始跑。
  而与此同时,他们的身后不断传来枪击声,他们知道,那是成才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忽然,一枚闪光弹在身后炸开。许三多躲闪不及,强光刺得他瞬间暂时性失明。
  黄麦此刻已经缓过来不少了,此刻和伍六一一起架起许三多冲着一个最高的土坡狂奔而去。
  跳下那个土坡,下面是紧挨着一片丛林,便于隐藏,更能快速脱身。
  许三多看不见,黄麦先行跳了下去,随即一声呼唤,“三多下来!”
  许三多就和从前很多次一样,没有任何迟疑,完全信赖的将自己托付给黄麦,一跃而下。
  黄麦猛地接住他,然后看向伍六一。
  伍六一躲避了一个追兵的子弹,移动了位置,此刻也来不及思考,也随之越下。
  可黄麦看见了,他的落点下面,是一块突出岩石,而且地面极度不平整。
  伍六一的体重不轻,这样的冲击之下,他整个人必受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黄麦来不及思索猛地扑上前替伍六一垫了这一下。伍六一的冲撞混着后背狠狠磕上岩石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胸口一阵轰鸣震荡,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他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陷入短暂的恍惚。
  小狐狸在脑海里急的团团转。
  爱神是来学习情感的,不是被这样支离破碎的离开世界的!
  他咬了咬牙,虽然爱神一再嘱咐让他不要主动帮助自己,可是这是紧急情况。
  爱神的肋骨已经被那一撞击打断了,很有可能会刺入内脏。
  到时候大出血,人有没有命都不一定!
  小狐狸立刻发动神力,断掉的肋骨被重新接续,可受到重击后的胸口依旧沉闷的喘不过气。
  “麦子!你没事吧?” 伍六一看着他身后棱角尖利的岩石,满眼后怕。
  黄麦紧抿双唇,轻轻摇头,强忍着喉间腥甜,默默将涌上嘴角的血迹尽数咽了回去。
  他们马上就要到尽头了,马上了!
  伍六一整个人显得很亢奋,目标就在前方,他们钢七连的几个人,即将一起在新的战场上发光发热,这是一个强兵的梦想。
  四人很快顺利汇合,身后早已没了追兵踪迹。一路奔袭拼杀,所有人的体力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伍六一和许三多是突击手,二人在奔袭之时耗费的体力最大,即使有短暂的休息,此刻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成才的体能在四人中不算最好,全程坚守狙击位极少休息,心力体力早已透支殆尽,此刻全凭一股坚韧意志强撑着前行。
  许三多跑着跑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敏锐的回过头。
  天色已亮,黄麦的脸终于明晃晃的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麦子你咋了!”许三多惊呼一声。
  黄麦的脸惨白的可怕,一头的冷汗,连嘴唇都没有颜色了。
  伍六一和成才立马停住脚步,“黄麦!你咋了!”
  成才轻轻碰了碰眼神都是空洞的黄麦,却见刚刚还在努力往前走的黄麦轻飘飘的软倒在地,随即嘴里喷出一口的血。
  成才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大脑空白了一瞬,“医务兵!医务兵!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