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羞辱,想要冲上去和仪欣拼了,两方的奴才们各自护着主子,混战一触即发。
皇后看着殿内的场面闹得越来越失控,再不出面,怕是要闹到皇上跟前去,落得个中宫失德的罪名。
她竭力维持着中宫的端庄仪态,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这是在本宫的景仁宫闹什么?成何体统!”
皇后露面,华妃再愤怒也只能暂时压制,恨恨的低下头冲着皇后行礼。
富察仪欣也缓缓起身,对着皇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妃妾礼节。
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处处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轻慢。
皇后的目光落在被挪到殿中央的凤椅上,此刻竟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她这个中宫之主。
她恨得两眼冒火,牙根都快咬碎了。
本想着给昭妃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后宫是谁的天下。万万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反倒直接搬了她的凤椅,当众打了她的脸!
事到如今,她只能捏着鼻子,给自己找台阶下。
皇后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昭妃妹妹,是景仁宫的宫人粗心了,竟忘了给妹妹预备座位,让妹妹受了委屈。”
话音刚落,站在皇后身侧的剪秋立刻心领神会,“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是奴婢有罪!是奴婢一时疏忽,竟忘了吩咐底下人给昭妃娘娘预备座位!请皇后娘娘赎罪,请昭妃娘娘赎罪!”
富察仪欣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知错就好。按着宫规,罚奉半年吧。这事,在本宫这里就算翻篇了。”
剪秋都愣住了,她作为皇后的贴身侍女,自然不差月奉那点钱,但这可是一巴掌打在了皇后的脸上。
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阴鸷再也掩饰不住,语气也冷了几分,“昭妃,还是要得饶人处且饶人,本宫的婢女固然做了错事,可你私自挪了景仁宫的凤椅,又该怎么说?”
富察仪欣迎上皇后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忍不住轻笑一声,她往前一步,目光扫过满殿妃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娘娘,您确定要当着众人的面,分说分说今早的事情吗?要不要请皇上过来评评理?请太后过来断断是非?再或者,让前朝那些文武百官,都来听听,中宫皇后是如何苛待新晋妃嫔,又是如何失了六宫表率之德的?”
皇后脸色狰狞,这么多年华妃的造作都没有昭妃办得这件事让她窝火到这种程度,华妃的挑衅做不过是皇上虚无缥缈的宠爱,昭妃却直接想要动摇后位!
哪怕皇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富察氏势大,绝非易与之辈,可当真直面这般赤裸裸的威胁时,她还是忍不住心惊胆寒。
说到底,她这个皇后出身也就那样,嫁的丈夫又没什么眼光,两口子蛇鼠一窝,自然面对的也都是下作小人。
上不得台面的家伙,从来没资格遇见明堂正道的对手。
“昭妃妹妹说笑了。”皇后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剪秋被当众罚了半年的月奉,凤椅自然是又搬了回去,只是是由两个太监一起搬回去的,连齐妃都惊愕的看着不言不语的佑惠不敢说话。
华妃的次座空出来一个,可富察仪欣依旧定定的看着华妃,没有丝毫退步的动作。
华妃被盯得怒火中烧,动了动身子,微微前倾着直视昭妃的眼睛,“昭妃,你可不要欺人太甚。”
富察仪欣缓缓地笑,好一副明艳张扬的皮囊,好一颗炽热不屈的灵魂。
她很喜欢她。
可惜,你非要跳出来。
若是不将这只骄傲的孔雀欺负得俯首帖耳,那她就不是那个睚眦必报、性格恶劣的爱神元华姝了。
“华妃,本宫是愿意给你这个面子的。”富察仪欣轻轻抬手抚摸自己发间那根古朴的金簪。“毕竟,年大将军还是劳苦功高的,为大清开疆拓土,本宫敬重他。”
华妃听见富察仪欣提起年羹尧,神态放松了一些,刚刚她看着富察仪欣的眼睛,只觉得自己都快被逼到悬崖了,后背都被冷汗打湿。
“可,本宫可以给你面子,但你,不能不给满军旗嫔妃面子。”看着仪欣的眼睛,华妃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拥有绝对统治力的巨兽盯上了。
华妃迎上富察仪欣那双深邃的眸子,感受着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再想起富察氏在前朝的赫赫威望,想起满军旗嫔妃在后宫得天独厚的优势,终究是不敢再硬碰硬。
她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极不情愿地挪动脚步,居于次位,坐在了富察仪欣的次位。
自此,来势汹汹的昭妃正式下场,在后宫这个角斗场中斩下第一剑。
皇后宫中的事情没有瞒过皇上,皇上听完事情的全部经过不免咋舌。
好一个大开大合的办事方式,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干脆利落,名堂正道。
皇上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后宫 ,乌拉那拉氏是庶女出身,心思深沉却格局狭小,年氏骄纵跋扈,满脑子都是争风吃醋,剩下的妃嫔,不是家世浅薄,就是胆小怕事。
他这个皇帝,常年周旋于这些阴私算计之中,办什么事都得偷偷摸摸,生怕落人口实。
如今,他第一次直面这样一位贵女的降维打击,心中非但没有生出半分警惕,反而潜意识里,对富察仪欣生出了几分尊重与敬意。
他想起曾经的孝懿仁皇后,即使在皇阿玛面前再怎么温柔,手段也从来不缺少半分,有她在的后宫始终安安分分,纵然不涉宫权,依旧无人敢轻视半分。
皇帝这时才咂摸出一个犹如定海神针一样的出身显贵的女子在后宫中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安心感。
同时,来势汹汹,骄傲大气,底蕴深厚的仪欣就像是自己的一种投影,让他看见了一种全新的光明磊落的可能。
嗯,仅仅是一种可能。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窝囊了大半辈子的皇上你能指望他光明磊落到哪里去。
可人类对于光明的渴望刻在了血脉中,即使做不到,也总会产生一些虚伪的向往,假装自己也一样的正大光明。
那乾清宫的的牌匾,不就是这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