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妾冤枉!嫔妾冤枉啊!皇上!嫔妾要去见皇上!”咸福宫,沈眉庄听到皇上的旨意只觉得晴天霹雳。
  她才刚刚入宫不过数日,昨日刚跟着一众新人拜见了皇后与各宫主位,本就该踏入新人侍寝的流程,朝着家族期盼的方向一步步迈进。可谁曾想,等来的不是皇上的垂青,竟是一道由皇上亲自下旨的责罚!
  这样的落差与屈辱,让心高气傲的沈眉庄如何能接受?她死死咬着下唇,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昭妃狐媚祸主!
  她承认,昨日站在新人之首的位置或许有失妥当。可她与博尔济吉特氏同为贵人,论家世,沈家虽是汉军旗,却也是世代书香的名门望族;论皇上的理念,他素来信奉 “满汉一家亲”,从未刻意苛待过汉军旗的嫔妃。不过是排位时的一点主次差错,何至于要这般严惩?不给她脸面?
  来宣旨的太监自然不会理会这个未来肉眼可见暗淡的小常在的疯言疯语,自顾自的拍了拍袖子的灰,“我说沈常在,您还是接旨谢恩吧,待会奴才还得去碎玉轩宣旨呢,那地方偏远,奴才可得快去快回。”
  沈眉庄刚才还满脑子担心家族女子的心一下子荡然无存,立刻尖声喊道,“嬛儿怎么了?”
  那太监翻了个白眼,正要发火,沈眉庄身边,一个举止温柔、相貌柔媚的婢女却抢先一步上前,手中拿着一个不起眼的荷包,不动声色地塞到了太监手中,声音清甜又恭敬。
  “公公勿怪,我们小主也是一时心急。她与碎玉轩那位甄小主自幼相识,情谊深厚,生怕自己的过错连累了对方,故而举止失宜。这是小主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公公收下,莫要与小主一般见识。”
  太监捏了捏手中的荷包,入手沉甸甸的,显然里面的银子不少。他抬眼打量了这婢女一番,见她生得花容月貌,气质温婉,瞬间就明白了沈家的心思。
  这是宫里的老黄历了。若是入宫的小主本事不够,没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家族往往会提前安排一个相貌出挑、心思活络的陪嫁侍女在身边。若是小主实在扶不起来,这陪嫁侍女便有机会伺机接近皇上,若是能得宠,也算是延续了家族在后宫的荣光。
  说起来,当今的太后····不也是这个路数·····
  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只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顺,太监拿了银子,没必要和有可能有些造化的漂亮宫女计较,收了银子笑了笑,“姑娘说重了,本不是什么大事,那奴才就先走了。”
  咸福宫偏殿常熙堂的大门紧紧地合上,沈眉庄的哭声也被锁在里面,那面容刻薄的嬷嬷叹了口气,眼底划过一丝暗芒,和旁边的俏丽女子对视了一眼。
  可沈眉庄却半点不知情,还在为嬛妹妹的无妄之灾痛哭流涕。
  甄嬛接旨的时候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她清楚,选秀入宫的小主,若是被罚降为官女子,那便是彻底没了体面,说出去更是家族的奇耻大辱。如今能勉强保住答应的位分,用半年禁足和一年俸禄抵过,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这份 “万幸”,于她而言,依旧沉重得难以承受。若她还是从前那个大理寺少卿的女儿,自然不会在意这一年的俸禄。可如今,甄家早已败落,父亲被贬为六品小官,她也从云端跌落泥沼,只能蜗居在这最偏远的碎玉轩偏殿。
  更重要的是,她犯的是 “动摇国本” 的忌讳 —— 轻视蒙军旗贵女,这等罪名,足以让家族对她彻底失望,往后宗族能给予的支持,怕是微乎其微。
  半年的禁足,意味着她将彻底与外界隔绝。新人入宫的黄金时期,她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眼睁睁看着旁人争宠夺势,积攒人脉,等禁足结束,她早已泯然众人。
  一年的罚奉,更是让她举步维艰。碎玉轩本就份例微薄,没了俸禄,往后的吃穿用度、打点下人,桩桩件件都是难题。
  仅仅是站在博尔济吉特贵人前面,就会这么大的代价吗?
  她不懂,可她已经不敢问出口了。
  身后的浣碧被吓得战战兢兢,连站都快站不起来了,还要让她扶着,甄嬛故作淡然的拿出了一份打赏的银子,“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这点心意,还请公公笑纳。另外,劳烦公公回禀皇上,嫔妾已知错,往后定会潜心抄写佛经,为自己的过错赎罪,再也不敢有半分僭越之举。”
  这样的态度有点出乎那太监的预料,尤其是和沈常在比起来确实是个人物。
  那太监没有为难,接了银子便退了下去。
  甄嬛的脑子转的很快,半年的禁足,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她刚入宫就被算计着犯了错,皇后华妃对她虎视眈眈,更是因为选秀的事在皇上心里留下了“不修口德,举止轻浮” 的印象。
  可时间是最好的遮羞布。
  半年的时间,足以让皇上对她 “轻浮” 的印象逐渐淡化。更何况,这次的罪名是 “轻视蒙军旗”,这等涉及国本的禁忌,宫里的人就算有印象,也绝不敢随意议论,生怕引火烧身。
  皇上虽然还记着今日的错处,可满蒙的关系也就是嘴上说说,皇上未必会记在心上。
  用一个看似更严重、却无人敢议论、皇上也未必深究的错误,去掩盖之前那个 “轻浮无礼” 的印象,这何尝不是一个转机?
  “别哭了。”甄嬛淡然的瞥了一眼浣碧,碎玉轩偏殿狭小阴暗的空间里,坐在美人榻上的甄嬛垂下眼睛,看上去像是一朵温柔的花。
  没过几天,前朝一个皇上非常眼熟的八爷党突然站出来,弹劾的竟然是如今的大清国母皇后娘娘欺辱蒙军旗贵女,任由一个汉军旗的小答应在请安时不分主次的站在最前面。
  其中言辞非常有八爷党特有的捕风捉影和舆论引导,挑唆朝臣暗指皇上看重汉军旗,意图打压蒙军旗,轻视满军旗。
  毕竟大清建国之初哪一家名门没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蒙古老福晋,虽然明面上说满汉一家亲,但到底汉军旗和蒙军旗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皇上抬举汉军旗,打压蒙军旗,这无形中就是动摇了满臣的利益,众臣立刻警觉起来,聪明的已经开始龟缩下去等着皇上的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