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碎玉轩发生的一切无人在意,安陵容正在给夏冬春绣荷包突然打起了喷嚏,夏冬春正歪着身子坐在一旁的暖榻上看话本子,手里还攥着一把香甜的糖果子,吃得津津有味。
安陵容的喷嚏声陡然响起,夏冬春谨慎又紧张的快步走到安陵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你……你得了风寒啦?”
安陵容还没说话,夏冬春已经火急火燎的让人去请太医了,又把自己刚刚做的还没上身的织金石榴红狐皮斗篷给安陵容裹好,皱着眉叉着腰指责道,“你是不是又趁着没人,偷偷出去溜达,没带着披风?你身边的那些宫人是怎么伺候的?个个都是废物!”
“你记着,你是我宫里的人,就得好好照顾自己!穿得漂漂亮亮的,身子也要壮实康健,这样外头的人才能说我这个姐姐当得好,觉得我有本事、会疼人,知道吗?”
安陵容其实觉得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但看着夏冬春这么别扭的样子温柔的点点头,小脸埋在馨香的斗篷里,显得特别乖巧可爱,夏冬春看她这个样子,撇了撇嘴,决定等太医来了再指责安陵容不看重身体健康的坏习惯。
富察仪欣有孕的消息在宫宴结束后的第二天就传遍了后宫。
没办法,人多眼杂,仪欣又根本没有想过要封锁消息,一时间永寿宫前来送礼的,心思各异的人不计其数,可昭贵妃威势赫赫,后宫之中无人敢轻易捋其锋芒,她不想见的人,自会让人挑不出错处的送走。
这下子太后是真的着急了,不需要等皇后急急忙忙的来求助,她自己已经先动起来了。
从前的温僖贵妃那般显赫的家世,那般盛极一时的宠爱,为什么鲜花着锦却惨淡收场,究其根本,不还是因为皇帝始终提防着她的家族势力,不肯让她有个子嗣傍身?没有孩子,再显赫的家世、再深厚的宠爱,也不过是镜花水月,风一吹便散,成不了真正的威胁。
可如今·····
这可是皇帝后宫中出身最好的妃嫔,出自根基深厚,权势滔天的富察氏一族,所有的阿哥母家绑在一起都不够富察氏瞥一眼的贵妃!
若是让她顺利生下皇子,那皇子便是最尊贵的满妃之子,再加上富察氏的倾力扶持,日后的储君之位,恐怕就再无悬念,乌拉那拉氏的荣耀、皇后的中宫之位,乃至整个后宫的格局,都将被彻底颠覆。
太后看着皇后眼神中熟悉的锐利,端起桌上的暖茶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戾气,还是按照常理假装一下自己的菩萨心肠,说自己对于皇帝子嗣凋零的叹惋,可随后又假装被劝动了,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为了皇后 地位稳固,太后勉为其难的决定帮助富察仪欣免除生育之苦。
皇后的眼神里都是不屑,可被她藏在那些看上去清澈的感激里。
太后的眼神里都是狠毒,却在她菩萨似的面容下被隐藏的很好。
不过几日,“娘娘,这几样都是相克的菜式,薏米配马齿苋,性寒滑利;山楂配甲鱼,活血化瘀;还有这凉拌芦荟,更是孕妇大忌,吃了体内虚寒,容易导致滑胎。”
仪欣看着满桌子相克的菜式,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知道自己怀孕的消息一出,定会有人按捺不住,急于动手,只是没想到对方竟这般心急,手段又这般拙劣。
可笑。
托罗嬷嬷一脸的愤慨,一边压着怒气想要让人把东西撤走,一边又要吩咐小厨房弄一些新的菜式。
“等等!”富察仪欣抬手叫住了宫人,她微微倾身,目光扫过满桌子菜肴,“这么多好菜,做工精致,色香味俱全,丢了扔了多辜负背后之人的一片苦心啊。绥珠,你去请皇上过来,就说本宫肚子里的小阿哥,想阿玛了,特意让他过来陪我们用膳。”
绥珠眼睛一转就知道该怎么说话了,笑眯眯的行礼退下。
托罗困惑的看了胜券在握的仪欣一眼,随即想到了什么,一滴冷汗缓缓落了下来。
自家主子不会是·····
不会是想对着那位动手吧?
托罗浑身颤抖的看着仪欣慢悠悠的让佑惠往里面“加料”,咬了咬牙,上了几个小炉子为菜品加热保温。
皇上正在和十三爷一起处理公务,听到绥珠的通传还有点不情愿,他想把怡亲王留在宫里休息,晚上兄弟俩抵足而眠,顺便说说江南水患的事,
怡亲王倒是笑了,他是个相当聪明的人,也非常懂得什么时候可以和皇上开玩笑,什么时候要恭顺谨慎,这样的分寸拿捏,世上无出其右。
“皇兄快去陪一陪臣弟的小皇侄吧,小皇侄聪明活泼,还在额娘的肚子里就惦记着阿玛,到底是咱们满人姑奶奶的孩子,血脉亲情真是没话说啊。”
皇上被怡亲王的俏皮话逗笑了,“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若是昭贵妃生下个格格,朕就和她说,你十三叔当初一口一个小皇侄,他这个人迂腐得很,到时候让格格好好和你发一通火才是。”
怡亲王看着皇上已经起身了,也跟着起身笑着说道,“皇兄这么说,看来臣弟不仅得给小侄子小侄女准备一封厚礼,还得给皇兄备上一份,务必要皇兄替臣弟保守秘密才是。”
皇上笑得愈发畅快,临走前还不忘反复叮嘱:“你就在宫里歇晌,午膳朕已经让人备好了,务必好好歇息,等朕回来再和你商议江南的事。”
是了,这毕竟是满妃之子,他这后宫的几个孩子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一胎还是要好好看顾才是。
一到永寿宫,皇上就看见了仪欣皱着眉捂着胸口,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一桌子的菜肴甚至都没动几口。
佑惠立马给皇上请安,口齿伶俐的说起自家娘娘如何难受,昨儿半夜还做了噩梦,皇上刚进永寿宫不到一炷香就已经掌握了仪欣的全部状况,嘴皮子这么利索,什么都往出说的奴才,连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贵妃胃口不好,太医来看过了吗?”皇上开口问答,旁边的托罗嬷嬷不卑不亢的回到,“回皇上,已经请了太医了,太医诊脉后说,娘娘腹中龙裔安稳,并无大碍,只是害喜之症因人而异,娘娘这胎反应略重些,只能开些温和的安神养胃汤药,叮嘱娘娘好生静养,饮食清淡,其余也无更好的法子……倒是……”
这么一说皇上就知道了,就是没用的养身子的药嘛。
太医一向如此,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轻声安慰几句,然后许下经常来陪她吃饭的诺言。
仪欣看上去很高兴,她自己虽然胃口不好,只吃了托罗端上来的一小碗鸡汤面,但特别认真的伺候皇上吃饭,皇上很少看见她这样温婉柔情的样子,也很给面子的吃了不少。
帝妃二人饭后相携在永寿宫转了转,二人并肩走着,偶尔说上几句闲话,气氛温馨和睦,皇帝心情颇为愉悦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