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贵妃此话何意啊?”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假惺惺地笑问道,一副身子孱弱不问世事的模样。
可惜她那副纯良温婉的面皮,早在第一次新人请安时,就被富察仪欣撕得所剩无几。宫里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除了夏冬春这般缺根筋的,谁不知道皇后有把柄在人家昭贵妃的手里,处处受制于人,不过是在硬撑着中宫的体面罢了。
甄嬛跪在地上,心头的恼怒与不解几乎要冲破胸膛,她猛地抬眼,目光直直投向昭贵妃,眼底满是不服与质问。
她不懂,富察仪欣为何要如此锱铢必较,揪着她不放。在她看来,昭贵妃口中的 “僭越”,无非是自己方才将她与自己相提并论。可她说的有什么错?
富察仪欣不过比她早进宫三天,谁不知道她们本就是同一批选秀入宫的秀女?如今身份天差地别,不过是仗着家世显赫、有孕在身罢了。
甄嬛虽然人还是跪着的,但看上去那叫一个清高傲骨。
富察仪欣却懒得与她多费口舌,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身旁的绥珠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景仁宫:
“皇后娘娘,皇上身边的苏赫巴鲁嬷嬷,监管皇宫宫殿修缮与御花园日常维护。前些日子,苏赫巴鲁嬷嬷便发现,有小太监鬼鬼祟祟,瞒着内务府,在御花园东北角私自扎了秋千。”
绥珠顿了顿,扫了一眼宫中嫔妃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的样子,叹了口气感叹如今大清后宫实在是规矩太差,只是语气依旧是谦卑的:“东北乃是我满族发源之地,龙兴之脉,凡在此处动土、竣工,皆需由钦天监十六位大人共同推演天象、测算方位,严格把控,一丝一毫都不能差。可那小太监,竟敢随意在御花园东北角动土搭建,此举疑似动摇我大清龙脉,其心可诛!”
“动摇大清龙脉” 七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瞬间将甄嬛所有的清高击得粉碎,这样的罪名沾上一点他们全家已经不是贬官的问题了,能不能留活口都是问题。
甄嬛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那副傲骨,“砰砰砰” 地朝着皇后磕头,“皇后娘娘,嫔妾冤枉啊!”
沈眉庄见状,心头一紧,刚想挣扎着起身,为甄嬛辩解几句,可她身边那个相貌刻薄的宫女却眼疾手快,果断出手,指尖狠狠点在她肩颈处的穴位上。
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沈眉庄疼得浑身冒冷汗,几乎要瘫软在地,刚想回头怒骂那宫女,却对上身后两个陪嫁侍女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关切,只有决绝与警告,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莞答应的死活,沈眉庄或许在乎。可沈家的满门荣耀,沈家的百年基业,绝不能沾染半分 “动摇龙脉” 的污名。
刚刚进宫,又是引诱帝王,又是妄议上位,又是欺压蒙古贵女,现在连动摇国本的事情都干出来了。
这样的惹祸精谁敢沾染!
“娘娘!嫔妾绝无此心啊!绝无此心啊!”
甄嬛跪在皇后面前,泪如雨下,梨花带雨,肩头微微颤抖,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可此刻殿内气氛凝重如铁,再美的垂泪,也只显得苍白无力。
皇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震得心头一跳,一时竟有些失神。她其实根本想不到昭贵妃会对甄嬛这个看上去没有半分威胁的人直接下这么重的手。
后宫争斗再狠,也不过是争宠、陷害、断人子嗣,像她这般暗中下手,让对方再无生育指望,已是顶破天的阴私手段。
可昭贵妃倒好,一出手便是动摇龙脉、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这等狠辣决绝,谁能扛得住?
此刻皇后竟然诡异的觉得其实她挺善良的,至少她还算做到了祸不及家人。
孩子除外,没生出来的孩子算什么家人。
皇后脸色几变,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试图打圆场,“昭贵妃,得饶人处且饶人啊。你如今身怀龙裔,身子金贵,总要为腹中孩儿积些福德。莞答应年少无知,性子活泼,不过是贪慕春景,一时糊涂罢了。不过一架秋千,何至于此?昭贵妃便看在本宫的薄面上,此事就此揭过,想必皇上也不会……”
“皇后。”
富察仪欣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直接打断了皇后的喋喋不休。她抬眸,凤眸清冷,直直对上皇后那张明显底气不足的脸。
“皇后可知,苏赫巴鲁嬷嬷,自圣祖十年便入宫侍奉。先后伺候过孝惠章皇太后与圣祖爷,康熙十八年京师大地震,正是她不顾安危,拼死救下了当时养在太后宫中的和硕恒亲王、固伦温宪公主、和硕端敏公主,甚至……”
富察仪欣缓缓起身,身姿挺拔,一身华贵宫装更衬得她气度凛然。她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拜。
“…… 甚至救下了当今圣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正因这等护驾伟功,苏赫巴鲁之名,乃是圣祖爷亲赐,意为‘纯粹的守护’,称赞其忠勇勤勉。伊尔根觉罗氏满门,也因嬷嬷一人,荣耀加身,满门显贵。”
“嬷嬷一生忠直,深得皇上信任,掌宫规、监修缮,无人敢不敬。皇后今日这番话,是将臣妾置于何地?是想暗示,臣妾有能力指使苏赫巴鲁嬷嬷,构陷……”
富察仪欣扫了一眼脸色已经惨白的甄嬛,语气轻轻地,“莞答应?”
这样一个深受两代帝王信赖倚重,救过当今圣上和亲王公主性命的嬷嬷,联合昭贵妃去陷害一个小答应。
这话听上去,就像是个笑话。
连一直在努力平稳心情,试图从富察仪欣的话里听到一些有可能反击,让自己顺利脱罪的证据的甄嬛都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