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综影视我有万千人设卡全文免费阅读 > 第57章 天可汗,天策上将
  绥珠上前轻轻地揉捏着富察仪欣的小腿,佑惠端着新上的杏仁茶小心地问,“娘娘,景仁宫来者不善,好好地邀请合宫嫔妃去劳什子的赏花宴,居心不良啊。”
  仪欣没说话,转而拿起一旁的旧唐书,声音低低的给腹中的孩子念。
  “贞观之风,到今歌咏。”
  “开元之治,几致太平。”
  富察仪欣近来察觉腹中孩儿似乎对大唐史事格外偏爱,尤其痴迷贞观盛景。每每她翻开史书,腹中便会传来欢快的踢动。
  都说母子连心,孩儿欢喜,她便也跟着舒心。从前她更爱翻看些市井话本,可如今为了腹中孩儿,她搜罗来历朝历代的正史典籍,尤其多备了唐史,每日闲时便倚在榻上,柔声细语地念给肚子里的孩子听。
  有一次皇上来永寿宫正好撞见了,看着仪欣温柔的念着“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也不觉得有什么。
  太宗李世民本就是千古公认的一代圣君,开创贞观之治,那般盛世荣光,是后世每一个王朝都心向往之的巅峰,更是他日夜期盼能重现的汉唐气象。
  尤其是皇上听说小阿哥十分喜欢这些史书诗句就更高兴了,他对这个孩子抱有很高的期待,这孩子尚在母腹便有如此灵性,这般“好学勤勉”,将来必定是大清可期的栋梁,说不定,还能承他所愿,创下一番不输贞观的功业。
  仪欣不接话,佑惠和绥珠也便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转而安心的收拾桌子上的诗书,把小阿哥最近喜欢听的摆到上面来,方便仪欣拿取。
  而此刻,在仪欣温暖安稳的腹中,那个已然能模糊感知外界光影与声音的小小生命,正静静蜷缩着,在母亲柔和低缓的声音里缓缓沉入安睡。
  只是那沉睡之下,藏着一个英雄君主落幕的孤寂灵魂。
  他第一次真正感知到这方新世界时,心底翻涌的不是欢喜。
  他的记忆已经停留在自己垂垂老矣,孤寂又疲惫的岁月。
  那些曾经在他身边一路相伴的人早就成为黄泉枯骨,那些曾为他撑起贞观盛世的肱股之臣先他而去,从年幼时相伴的观音婢也已经芳魂永别。
  他曾是骄傲不羁广结英豪的秦王殿下,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眼底有万丈光芒,心中有天下苍生;
  他曾是娶到年少心爱之人,满心欢喜的新郎,牵着观音婢的手,许过一生一世岁岁相伴的诺言;
  他曾是驰骋沙场横扫四方的天策上将,挽强弓、骑烈马,千军万马中所向披靡,凭一身铁血,平定乱世;
  他曾是胸藏万略,一手开创贞观盛世的一代圣君,让大唐的荣光,传遍四方,让万国来朝,俯首称臣。
  可到了生命的最后,他也只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曾经张弓拉箭的手已经变得瘦弱虚软,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一代枭雄也早就没了强捍健壮的体魄,他只是个在沉默着等待着死亡降临的普通人。
  他这一生不信因果轮回,更不信什么鬼神报应。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的皇位是玄武门前的一场厮杀换来的。
  他要是信报应,就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了,更不会坦坦荡荡的要求“史官执笔,何烦有隐?宜即改削浮词,直书其事。”
  坦荡,狠绝,自信,以功业论是非,不以宿命自缚。
  可是当他意识到他再一次回到人世,他才意识到,原来真的有轮回转世。
  他安安静静的利用着为数不多的清醒的时候听着外界的动静,默默思考勾画着外界的局势。
  这一世,他大抵是生在了帝王家。从前他为秦王,亲手平定乱世,从刀光剑影中杀出一条血路,可这一世不同,他尚未出世,便已注定拥有广袤江山无上尊荣。嗯,这很不错,省去了许多麻烦。
  他的母亲雄才伟略,心性非常人可比,名堂正道,以公义大道强势施压,家世似乎也相当出色,嗯,喜欢,敬佩,朕的运气果真不错。
  他的父亲·····呵,可能连前世的那位都比不上,用母亲的话来说,豆大的心眼,浅淡的谋略,偏生喜欢故作深沉,装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斤斤计较的做尽了小家子气的算计,半点没有帝王该有的胸襟与格局,一思考就引人发笑。
  嗯,说实话他倒是觉得是好事,父亲这种东西,无需有惊世骇俗的才能,无需有雄才大略的格局,只要安安分分守住皇位,将来稳稳当当地把这江山交到他手里,便足够了,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可是听着听着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了。
  大唐没了,他其实可以接受。
  纵观千古,哪有不朽的王朝?哪怕是一统天下、横扫六合的始皇帝,登高一呼立下“子孙帝王万世之业”的雄心壮志,终究也不过二世而亡。
  强盛如大汉,绵延四百余年国祚,创下无数荣光,也总有走向覆灭的一天。
  他当年也曾做过大唐千秋万代的美梦,也曾励精图治,盼着自己一手开创的盛世能绵延不绝,可他也能坦然接受王朝更迭的宿命。
  可是他不能接受这个国家,现在落在一群他曾经根本没看在眼里的蛮夷之人的手里,周围的人一口一个奴才,他听不懂,更不理解。
  他是秦王,更是军队里走出来的实权帝王,他的心腹爱将于他有君臣之义,有兄弟之情,有同生共死的羁绊。
  他敬他们的忠勇,惜他们的才干,待他们如手足,许他们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哪怕是犯了错,也绝不会让他们自轻自贱,更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包括他们自己,用“奴才”二字来贬低自己。
  他的臣子的颜面便是他的颜面,是大唐的颜面,他希望他的臣民人人光鲜体面,个个锐意无双,不用卑躬屈膝,不用自轻自贱……
  这才是他心中的盛世,这才是他穷尽一生所期望的大唐。
  他就这样在母亲的肚子安稳的长大,感受着她面对四方恶意的重拳直出,体会着她心中丘壑,感慨着她骄傲敏锐又嚣张肆意的性情,他想,他一直期待着的,围在自己身边的就该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