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今天学到哪里了？”黄麦搬着小板凳坐在史今身边，仰着脸去看史今的试卷。
他还是第一次看史今做题，因为以前按照他的习惯，他都是不大喜欢被别人盯着的，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从来就没善意过，所以他平时也很少会盯着别人看，怕别人也会觉得自己的目光多有冒犯。
可是今天的史今看上去很疲惫，黄麦忍不住凑了上去，
班长····班长这么好的人，应该不会不喜旁人的目光的。
因为这么好的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定带着欣赏，善意。
史今卡在一个数学题上，旁边密密麻麻很多的笔记，史今只是初中文凭，又离开学校多年，高中的课都是自学的，很多时候都有些摸不到关窍。
黄麦凑过去看了看，他虽然也没学过高中的课程，可自从到了部队，他有很多去读书学习的机会，虽然训练占了时间的大头，但学习效率比在家里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甚至高城有一次碰见他自学，现在偶尔还会问他学习的进度，说他年纪还小，学习不能放，未来有机会一定要提升学历，才能长长久久的做他的兵。
黄麦当时嗯嗯啊啊的听着，但心里是记得这句话的，高中的知识也早就学过一遍了。
“这个题······”黄麦看了一眼，利索的拿起草稿纸。
和史今这样胡乱摸索不同，黄麦从前学习的时间就不比其他孩子多，所以他有一套非常精简的方法论，在读题的同时圈出重要的信息，读题结束，做题的思路就差不多出来了。
“班长，你看，题干里提到这个图形是一个圆，还涉及到了直径，那直径有一个最主要的知识点就是这个三角形，一定是一个直角三角形······”
“然后等腰三角形的一个角是60度，就可以直接做出结果了。”
黄麦给史今讲题的样子确实很新奇，简直就是角色对调。
况且黄麦除了新兵时期还是个挺乖的小孩，现在已经正式进化为魔丸降世，皮的能翻天，偏偏成绩好，人也嘴甜，年纪小小的，长得还挺可爱白净，就是被开了个小玩笑也忍不住包容他。
像今天这样面容严肃，条理清晰的样子确实很少见。
“班长，他说的对吗？”伍六一凑上来看着鬼画符似的草稿纸，一手揉了揉黄麦的脑袋。
好小子，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这个班副不知道的？
史今有些惊喜的张大眼睛，对了对答案，“对对对！麦子说的都对，比答案的思路还简单呢！”
“哇！”三班宿舍爆发出一阵惊呼。
“麦子你太强了吧？”
“不是麦子不还有啥是你不会的吗？除了生孩子？”
“去你的老白，别跟麦子说这种话，孩子还小呢！”
“麦子，你这么厉害咋不念书呢·····”甘小宁看着黄麦的目光很是羡慕，他是实在读不下去了，在家务农了两年，赶上了征兵就进部队了，但黄麦这个学习能力，一看就是念书念得好的，他要是黄麦一般的脑子，他爸砸锅卖铁都得支持他读书。
史今听到这句话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的看着黄麦的脸。
黄麦的眼睛眨了眨，笑容也稀薄的几分，看得史今有点心疼。
他作为班长是看过黄麦的档案的。
一个没爹没妈的苦命孩子，最饿的时候直接进山里打猎挖野菜填饱肚子，亲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据那个征兵的同志说，黄麦自愿参军入伍，八成是为了找一个不挨饿的地方，剩下的两成·····也是为了躲开那些亲戚。
就这样，这孩子的成绩都那么好，亮眼的惊人。
史今就想不明白了，像麦子这么懂事可怜，聪明听话的娃（班长滤镜），咋就没有个疼他护他的爹妈，咋就这么孤苦伶仃的一个，老天爷咋就可着他欺负呢？
“你们都吵啥呢？”高城这段时间担心史今因为学习三班的事情忙不过来，没事就喜欢往三班这里溜达，刚走到走廊处就听见平常纪律最严格，最让他骄傲的三班炸了窝似的动静，气得立刻就往这里走。
甘小宁被高城打岔，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特别兴奋地拉着连长喊道，“连长，我们麦子真厉害，刚刚我们班长都不会的题，他都会诶！”
高城扫了一眼黄麦，黄麦脸上还是又皮又嘚瑟的小模样，只是耳朵有点发红。
倒是也没有在大家的惊呼中平稳心态嘛。
高城难得抓住黄麦的小辫子，很是得意的想着。
“诶呦呦呦呦，咱们最强新兵连念书都有一套？”高城一乐，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指着史今说道，“正好，史今，你给他找个题做做，我看看啥水平，要是差不多的话，趁着报名时间还没结束，他也报个名，和你一起考，你俩搭伴学习。”
史今一听也觉得挺好，首先就是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把注意力转移在他的班上，惦记的事情一大堆，可如果麦子也一起考试，他的注意力就不得不被拽回来盯着黄麦了。
再者说，如果黄麦能考上，那就是高中学历了，以后努努力发展发展，说不定都能当个大学生呢。
“行，黄麦，我给你找一套题你看看。”史今兴冲冲的找了一套去年的真题，跟着高城去了他的办公室。
高城今晚有不少文件要处理，抓着俩壮丁陪他加班他也很高兴。
就这样，只有莫名其妙大晚上被抓到连长办公室做题的黄麦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黄麦伏在高城办公桌的一角，旁边是正在批阅文件的高城，对面是默默背书的史今，三人只有纸张轻微的动静，夜深人静中格外的让人安心。
黄麦笔下动作飞速，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静谧的心境了，上一次这么安静还是在山里，在那个山窝里，他看着饿成皮包骨的还要给小兔子们喂奶的母兔，脑海中不停地想自己妈妈还在世的样子。
可惜的是，他一点都想不起来，家里只有一张他爸妈的结婚照，还是青涩的少女模样。
可此刻，他坐在高城和史今的身边，一种陌生的安心感爬上心头。
如果他有家的话，会不会就是这样呢？
这个想法一出，黄麦吓了一跳，笔一下子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