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沉默地看着许三多,黑眸沉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三多脸上原本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随着袁朗冷硬的神色一点点退却,嘴角微微下垂,眼神里的光亮也渐渐黯淡下去。
“扣十分!”袁朗的声音陡然响起。
齐桓低着头画勾,只听袁朗幽幽的来了一句,“理由,过于天真!”
袁朗快走了 几步,愤怒的走回前面,“严兵严将!这就是这里的带兵方针!做的鬼中鬼,方为人上人!”
“你们有什么不服气的?回忆一下,对抗中我的兵把你们收拾成什么样了?都忘啦?怎么能舔着脸在这里叫嚷呢?”
伍六一的脸色近乎铁青,他的连队,他的钢七连,他们为之骄傲的七连,现在成了他口中压制学员愤怒的话柄。
许三多也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生气,他再也不要相信袁朗了,他有这个权利!
成才居然是几个人里最安静最淡定的,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袁朗是个王八蛋,老A都是冷血怪物。
当初的黄麦,在选拔的时候吐血的黄麦,还不能说明他们这群死老A的德行吗?
可能是因为早就把他们看做最低,成才心底居然诡异的生出一种“你看看,我就说吧”的无奈与了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向右看齐,跑步走!”齐桓的命令恰到好处的来了。
队列缓缓启动,成才趁着脚步挪动的间隙,快跑几步凑到黄麦身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你老实点。”
以他对黄麦的了解,黄麦肯定憋着劲儿要报复,可他不想让黄麦因为冲动被淘汰,这里的日子已经够难熬,多一个熟悉的人,就多一个心理支柱。
黄麦侧过头一脸诧异的看着成才,语气十分无辜,“我什么时候不老实过?”
成才艰难的笑了一下,努力压着吐槽的心志哄了哄黄麦,“对,你最老实。”说着就猛猛跑上前了。
今天的重物是一截原木。
这个东西表面粗糙,可是抓手却很随意,需要控制重心不说,还得忍受原木在脊背上来回滚动的痛感。
黄麦瞥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车身上架着的高压水枪格外扎眼,他嘴角抽了抽,心里已经能预见到今晚回去自己脖子后面血淋淋的样子了。
要说黄麦生气吗?
其实真的还好。
他们和老A交手过,懂得对方的真功夫,明白老A的训练从来都不是纸上谈兵。
他自己也经历过被老A直接下军部命令参加选拔的事情。
而一般来说,如果只是作为一个演习的蓝军,他们不会获得优先级这么高的选择权,甚至他们的装备和普通部队相比都是断代的。
这些超乎寻常的优先级都在暗示,他们和普通的连队面临着不同的战场。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规矩,技不如人就要学会正视事实,黄麦骨子里认可这种规矩,所以他疲惫,也气恼袁朗轻描淡写的评价普通连队的战斗力。
可事实如此,他无可辩驳,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会认认真真的体会这种和普通连队不一样的的训练框架,拼尽全力,不断追求自己的极限。
他也想看看自己能在这里走多远。
他先是好兵,然后是高城的兵。
这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黄麦背上原木就利索的出发了,伍六一余怒未消,背上原木之后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第一个,黄麦轻声喊他,“43号,注意你的节奏,你是想中途跑废吗?”
伍六一看了黄麦一眼,深吸了一口气,逐渐的调整到自己最舒适的步频。
许三多和成才平时和二人经常训练,四个人是有默契的,至少在此刻,他们是队列中最先调整到自己的惯有状态的人。
齐桓还在后面扯着嗓子冷嘲热讽,大声斥骂那些落在后面的学员。
袁朗却没做声,轻轻地皱着眉看着几息之间就恢复平静的黄麦,黑眸晦暗不明,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拓永刚的体魄确实是很强悍的,这几天的训练让他的体能突飞猛进,这会扛着木头还能字正腔圆的骂人,“他还好意思说严兵严将,火星来的严将这时候开着车听歌。”
黄麦补充道,“弄个慷慨激扬的鼓舞士气也行,偏偏整个甜蜜蜜。”
吴哲默默地接话,“我倒不觉得甜蜜蜜有什么不好,就是我现在看他觉得他心理阴暗,纯纯的蛆虫。”
黄麦沉默了一下,“39号,我们一会还要吃饭的。”
吴哲瞥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低着头往前跑的许三多,以为他还在为袁朗的指责难过,毕竟被袁朗这种人否定,哪怕是再没心没肺的人心里也会不好受,更何况是许三多。
“许三多,碰上这种人,失望可以,难受就算了,不值当。”吴哲轻声安慰了一句。
拓永刚也偏过头,“就是,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来?”
黄麦瞪了拓永刚一眼,干嘛啊,差点给他笑岔气。
许三多默默地开口,“我没事,还有,叫我42号。”
黄麦看着许三多还是有点心情不佳笑着逗他,“看见救护车了吗?气大劲的话就往地上一趟,直接来一个道心破碎,吓死他。”
许三多有点被他逗笑了,“我不上。”
成才咬着牙吭哧吭哧往前跑,看了一眼在旁边看热闹的两个人,“我也不上。”
吴哲叹了口气,“其实小生打算上来着,但既然如此,小生我也只好不上了。”
拓永刚像是被几人的话激起了斗志,猛地提起一股力气,几乎和伍六一持平,“跑死我也不上!死了正好我荣归故里!我爬也爬回我的空降部队!”
黄麦挺想给他鼓掌的但是倒不出手,只能口头表扬,“有志气,刚子,你要真出事我一定把他告上军事法庭,你不会白白牺牲。”
拓永刚的这股力气没撑多久,很快又慢了下来,眨巴着死鱼眼的看着语出气人的黄麦,“你盼着我点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