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是没断奶吗?怎么总看你写信啊?”方向阳一看黄麦给高城写信就有点应激,他可是知道的,留在A大队,自身能力过硬是一方面,那也得人家愿意啊。
黄麦的手一顿,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轻轻把信纸扣在桌面上,抬起头看向方向阳,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不写了,你说吧。”
方向阳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黄麦感觉距离还是挺近的,人也挺温和,突然间就变得特别生疏,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了,只能艰难地岔开话题。
“下星期的任务,你最近还算让我满意,给你透个口风。”
黄麦点点头,看上去感兴趣的在听,但方向阳觉得他的眼睛已经建起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围墙,他翻不过去。
“咳咳,对抗演习,知道吧?”方向阳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含糊了几分,“就是跟你们这群臭南瓜原来的部队,打对抗。”
黄麦的眼神暗了暗,“嗯,知道,和你们打钢七连一样。”
方向阳一听黄麦提起钢七连就浑身不自在。
他就是在那一次演习的时候遇见的黄麦,七连的黄麦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一次又一次的惊艳了他们。
后来他听说黄麦去了师侦营,是很出名的年轻的排长,可是方向阳还是很难将那个名声在外严肃凌厉的排长和当初初见时的那个黄麦联系在一起。
“哼,你知道就好,好好准备啊,别上去丢人现眼。”方向阳撂下这句话就急匆匆的上床躺下了,他有点不敢面对黄麦看向他的目光。
黄麦静静地看着方向阳裹成一团的身影,看了很久才起身,关掉屋里的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洒在桌面上。
他重新翻开被扣住的信纸,握着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继续给高城写信。
“连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寝室比你的寝室都大。”
“我这段时间学习了跳伞。”
“很刺激,挺好玩的,哪天可以带着你一起跳。”
“老白和阿甘现在混的咋样?还有小帅,他还好吗?”
“班长回来了吗?我算着他快毕业了,连长你得抓紧啊,班长那么好,你得把人抢回来。”
“连长,我还是挺想你的,你少抽点烟。”
这些信会在审查之后寄出,黄麦干脆就没有封口,装在信封里等着第二天送到收发室。
一夜安枕,黄麦照旧坚持着每天在睡梦中加强训练。
被透露演习消息的,不止黄麦一个。
许三多也从齐桓嘴里得知了一些零碎的信息,俩人趁着午休洗衣服的空档,悄悄凑在一起核对情报,心里很快就有了底。
随后,他们又借着打水的间隙,把这个消息悄悄传达给了每一个新人,其中,还包括齐桓无意间提起的关于“老A”的解释。
“ABCDEFG,A是老大!”
对此吴哲是不屑一顾的,他以前猜这个可能是表示“Ares”,阿瑞斯,古希腊的战神,后来觉得表示“Autocrat”(独裁者)也很不错,老A就是一个独裁者率领的一群王八羔子。
如今听了齐桓这个解释,觉得真是粗鄙庸俗,很符合屠夫的调性。
这一次演习还是山林演习,黄麦所在的小队由拓永刚的室友,一个看上去沉默得像是不会说话的人率领,拓永刚吐槽过,这个人叫马健,寝室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唱片,甚至他还看见了这家伙的书柜上有一套特别完整的红楼梦。
他是真想不到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这种······比较不符合硬汉气质的书的。
这个小队一共六个人,分别是拓永刚,吴哲,黄麦和他们仨的室友,三个老A走在前面嘎嘎乱杀,三个本来应该多加历练做先锋的新人反而成了陪衬。
让黄麦意外的是,自己那个看上去有点神经质的有点纤细的室友方向阳,在他进入山林之后几乎飞檐走壁,大树说爬就爬,埋伏在树冠里像是一只山林中的野猫,无论是判断方向还是隐藏狙击都是一把好手。
三个人几乎全程摸鱼,都来不及放几枪,就被人家老队员抢了先。
拓永刚明显脸色不太好,他为了这次演习兴奋了好几天,不只是他,所有新人都为此跃跃欲试,想要在这群人面前证明自己。
可老队员超出想象的绝对默契几乎封锁了每个新人发挥的余地,唯有成才,因为定位是本队狙击手的观察手,在重火力封锁的关键时刻,勉强出手开了几枪,算是没完全空手而归。
正在黄麦等人已经摸到了对方的指挥部,准备完成“斩首行动”的时候,马健突然脸色一沉,随即立刻转身命令道,“演习终止,全员收队!”
吴哲疑惑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指挥部,又看了看黄麦,黄麦耸耸肩,六个人很快原路返回,到了一片林中空地。
齐桓已经带着他的小队集合在那里了,脸色看上去很是阴沉。
不过他也没光辉灿烂过,所以黄麦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落在了许三多的身上。
许三多看上去有点难过,垂着眼,像是好好地晒着太阳突然被路人踹了一脚的小土狗,黄麦左看看右看看,努力的保持低微存在感往许三多身边凑。
“怎么了?”黄麦看了看许三多,又看了看脸色同样不太好的成才。
成才叹了口气,“看见咱们指导员了,洪指导员。”
黄麦眨眨眼,“这次对抗是和他·····”
成才点点头。
黄麦会意。
许三多本就是个心软又感性的人,上一次演习,他还是捍卫钢七连指挥部的士兵,眼睁睁看着洪兴国为了保护高城挡了一枪自己淘汰。
而这一次,他却变成了对面的蓝军,要对着自己曾经最敬重,最和蔼可亲的指导员,举起冰冷的枪口。
这种场景,怪不得许三多这么难受了。
拓永刚用胳膊戳了戳伍六一,“兄弟,干掉几个?”
伍六一耸耸肩,“没机会。”
即使他作为机枪手,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老A很强。
从前作为他们的对手,伍六一就这么觉得,如今作为队友,他们的强大更加直接的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即使这群人依旧眼高于顶,口出恶言,可骨子里都慕强的众人对他们的信赖甚至可以说是依赖在逐渐的升高。
这种态度上的转变,甚至包括了始终对老A连咒带骂的吴哲,即使此刻的他还一无所知。
但这种微妙的变化,很快就会在某些时刻迸发出来,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