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袁朗步履匆匆朝着队伍快步奔来。
众人默契领会,循着他的手势迅速呈战术散兵线铺开,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避开林间极易脆响的枯枝断木,一边压低身形,顺手往脸颊脖颈处细细涂抹迷彩油彩,将身形融进山林的暗绿里。
方向阳作为丛林作战的行家,轻车熟路的识别地形,带着众人绕开了一片沼泽,快步走到了目标地点。
路上,袁朗已经把任务实情简明扼要交代清楚,行文内容简洁。
“有一支跨境武装fd团伙,全员军事化武装,纪律森严战术规整。他们的隐秘通道被边境武警察觉,双方随即爆发驳火,激烈的驳火。
我方边防拦截未能将其全歼,残余df已窜回境外蛰伏。但据军警多方可靠情报,这伙人近日定会铤而走险,再次越境作案。”
吴哲心底仍存着几分本能的疑虑,却因为对黄麦判断的信任,和那隐入雨水中的血,暂且把心底的猜忌压了下去。
这段时间在袁朗手下严苛训练下打磨出的战斗素养,哪怕心里依旧揣着忐忑与怀疑,吴哲身上每一个战术动作依旧标准利落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松懈破绽。
可众人在幽深丛林里潜伏了整整一夜,周遭始终风平浪静,只有风声叶响,连半点人烟与异动都未曾出现。
许三多始终沉默跟在队伍后侧,全程绷着神经,保持高度警戒。途经一片密林时,他轻轻抬手碰了碰吴哲的胳膊,眼神示意他看向身旁的树干。
树干肌理之间,好几颗钢珠深深嵌在木纹里,凹陷的弹痕触目惊心。在这近乎与世隔绝的原始林地,这般人为留下的杀伤痕迹,显得格外突兀诡异。
吴哲睁大了眼睛,这是号称丛林杀手的定向雷。
一旦触发,数千颗钢珠将以音速四散激射,定向覆盖杀伤范围。别说血肉之躯根本无从抵挡,就连周遭粗实的树木,也只能硬生生承受雷霆般的冲击,在躯体里留下永久无法磨灭的伤疤,带着伤痕兀自生长。
吴哲掏出随身的匕首挖出来一颗递给了许三多,许三多却只是皱了皱眉,嫌恶又不忍地摇摇头。
吴哲挑挑眉,他突然想起黄麦之前对许三多带着几分调侃的评价。
他说,三多是个小菩萨。
明明是一个注定要在枪林弹雨中掠夺生命的杀神,可他的确深深地厌恶着这些杀伤性武器,心里永远藏着一抹对生命的敬畏和悲悯。
是调侃也是佩服,就是队伍中有许三多这样的人在,他们永远都不会让自己沦为武器。
吴哲把这颗钢珠收了起来,又挖了一颗送给了黄麦。
黄麦久久的盯着手里的钢珠,想到了昨晚那个被担架抬出来的那位素未谋面的兄弟。
一场大雨冲刷过后,泥地会复原,血迹会消失,山林依旧静谧如常。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曾发生过正邪对峙,以命相搏的厮杀。
只有那些挚爱亲朋,会在心底永远记得那个没能平安归去的人。
黄麦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这个东西穿透他身体的感觉,浑身突然一股冷汗。
袁朗抬手关掉单兵电台,抬手朝一个方位做了个噤声示意。众人立刻屏息凝神,纷纷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收敛杂念,跟随着袁朗的脚步继续悄声向前潜行。
拂开草丛,便可以看见国界碑上2071的字样,这是这一片无人踏足的原始丛林中唯一的非自然造物。
昨夜下了一场好雨,这个原始世界被认认真真的冲刷了一遍。晨雾氤氲缭绕,笼着山谷层峦,景致美得惊心动魄。杂树抽枝绽花,林间莺鸟翩飞啼鸣,这片从未被俗世烟火沾染的净土,自有一套安稳自在的自然秩序。
而他们,这些荷枪实弹,满身杀伐气息的家伙立在此间,反倒像是贸然闯入的入侵者,望着眼前纯粹静谧的山野,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黄麦望着眼前山雾流转草木葱茏的景致,不由得看得有些出神。就连素来不拘小节,不懂什么文艺情怀的拓永刚,也被这番山野盛景震得说不出话来。
从前他觉得最美的风景是他在空中看见的一片一片像是花一样开在空中的云彩。此刻踏在湿润松软的林间土地上,望着层山雾霭,生灵自在,才恍然发觉,自己从前见过的风景,实在太过浅薄稀少。
吴哲轻声感叹道,“这可真是不好。”
许三多勉强从美景中回过神,回过头问他,“为什么?”
吴哲长长的叹了口气,“小生尚未婚娶,倒先找到了一个可以终老之处。”
许三多默默地咬着牙忍笑,偏偏这会黄麦也接了一句,“那我就在你旁边也盖一间小木屋,咱俩做邻居,闲时看花听风,忙来躬耕劳作。”
吴哲非常开心的正要说什么,齐桓实在是忍无可忍,“小心警戒!怎么还都以为是假的?”
吴哲依旧慢悠悠,一派闲情逸致,“正自观山景,思前程。”
齐桓本来就压不住奇思妙想的吴哲,黄麦掺和一脚就更是脱缰野马了。
偏偏这会身后走过来一个张扬的伸着懒腰的家伙,一边打哈切一边溜溜达达,齐桓一阵气结,他能咋办,那是他的好队长袁朗,比谁都松弛。
袁朗似乎注意到了自家副手的眼刀子,慢慢的放下肌肉饱满的胳膊,拍了拍齐桓的肩膀,“马放南山,埋锅造饭,那帮子白粉军还在扛着火箭炮在境外溜达呢,又不舍财还想要命,且有时候,不到天黑绝不敢来的。”
齐桓叹了口气,“可是······”
袁朗睁大眼睛,“不相信军警联勤的情报网络?”
齐桓还是不放心,这次的行动他也知道,不算是烈度高的战争,可是他们带出了老A所有的新生力量,这群没上过战场的调皮蛋在身边,他怎么能不操心,“但是·····”
袁朗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每次三人,轮值警戒,这样行了吧?你跟我看看地形。”
说着就施施然的离开了,齐桓不放心新人也不太放心自家吊儿郎当的队长,只能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