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听着耳机中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没忍住笑了,看着一旁正在认真摘花的袁朗笑,“这群小家伙,像是木木要去打比赛似的,还加油,真热闹。”
袁朗没有应声,兀自低头认真的打理着怀里的花束,凭着自己随性又独到但未必可以称得上美丽的审美,依照花朵的色彩层次枝干高低细细排布规整。
齐桓松弛的心境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很快端枪警戒,袁朗托腮看着齐桓紧绷的样子思考了一下,然后童心大起的把齐桓的枪口当花瓶,抬手挑出几支品相稍次,枝叶舒展的小花,伸手往前一探,轻轻插进了齐桓笔直朝前的枪口里。
冷硬漆黑的金属枪口,骤然缀上几缕鲜活娇嫩的野花,刚硬与柔软极致碰撞,违和又奇异的和谐。
齐桓的紧张心情被队长的神来一笔击散了,他僵在原地,垂眸盯着自己枪口摇摇荡荡的小花,神色别扭又无奈。
枪口插花,真是一个非常诡异但又浪漫的现实主义作品。
齐桓几乎能预想出来,若是被文采斐然的吴哲看见,定然会煞有介事地做出这般评价。
袁朗看着自己的杰作,低低笑出声,干脆盘腿坐在湿润的林间草地上,继续慢条斯理整理着怀里的花束,指尖温柔地梳理着花瓣与枝叶。
“能逸则逸,该劳则劳。你以为林子里就你一双眼睛?空天地面,各路线报,情报分析,既然他们拖了支军队过来,也就没打算让他们再拉回去。”
袁朗这么说着,那么懒散的动作却无端的透出一股杀气,可齐桓心底没有半分畏惧,反倒一直悬着的紧绷心绪,被这份笃定沉稳的气场悄然压平。
他看了看袁朗手里的花,他自然知道这是送给谁的,他的可爱室友许木木同志今天23岁生日。
吴哲和成才好几天前就请假偷着去基地的县城给许三多订了个生日蛋糕,黄麦休息时间躲在食堂和人家炊事班班长学做长寿面。
伍六一每天被迫试吃黄麦练手的黑暗料理,连正经饭都有点吃不进去了,后来实在扛不住,干脆躲进装备库避祸,说要给许三多做生日礼物没时间。
伍六一脱身了,苦日子就尽数落到了齐桓头上。黄麦找不到试吃的人,便日日缠着他品鉴成果,可怜他齐桓每天吃着难吃到那种境界的面条吃得食欲全无。
许三多这个一切事件的源头还眨着眼睛单纯的问,“前几天六一胃口不好,这几天你胃口不好,是不是有啥传染病,去医务室看看?”
彼时刚端起餐盘故意大口干饭的伍六一闻言瞬间憋不住笑意,侧头一脸坏笑地看向默默受难的齐桓。
连拓永刚都成为了他们的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是整个队伍中随叫随到的最佳辅助——拦截许三多发现真相的肉盾。
“这些花够了吗?”
齐桓望着林间肃穆压抑的作战氛围,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精心筹备的热闹惊喜终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边境任务彻底打乱。对黄麦,吴哲这种士兵而言,这或许是一场惊险刺激,足以终身难忘的特殊历练,可对满心纯粹安稳的许三多来说,这般在生死前线度过的生辰,实在太过沉重。
袁朗垂眸凝视着怀里的野花,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花瓣,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怅然,“当然不够·······我们能给他的,实在太少了。”
伍六一在磨砺中寻得了坚守一生的信念,拓永刚在蜕变中获得了令人仰望的新生,成才彻底褪去浮躁,找准了自己的方向,吴哲在困境中看见了前路的希望,而热烈鲜活的黄麦,在这些硝烟中寻觅到了他想要的,可以让他安心的重量。
可唯独许三多,袁朗一时竟说不清,这支队伍到底能回馈给他什么。
袁朗瞟见了一脸紧张的齐桓,笑了笑,“真说起来,你也用不着总把枪端在手上,虽说确实很有型吧,但这会也没个摄像头对着你,也没个人欣赏你这身段,很浪费啊。”
作为老A数得上号的盘靓条顺的型男之一,齐桓这个端枪造型确实很帅,袁朗这么一调侃他,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习惯了。”
“啊,我说的是我不习惯。”袁朗一本正经地反驳,目光落在那束插在枪口的野花上,理直气壮,“哪有横着放花瓶的?多别扭。”
齐桓一噎,很无奈的把枪口朝上放,算是默认了袁朗的“花瓶”之说。
袁朗立刻换了个舒适的坐姿,侧着身子,心无挂碍地欣赏着自己亲手打造的“作品”。冷硬铁血的狙击枪口托着一簇温柔野花,刚柔并济,意蕴悠长。
他甚至在畅想,这个伟大的,出自他手的艺术品送给许三多的时候一定会成为远胜所有小家伙的礼物。
一想到吴哲自惭形秽的样子,袁朗就笑得特别开心了。
他为这件艺术品做了第一次注解,“你看,日子可以枯燥紧绷,也可以活得有气度有情趣。往后我们手里的枪,不只是用来瞄准杀伐的凶器,也能盛放繁花承载生命。我们也不只是只懂冲锋的士兵,更是硝烟中,守住温柔与正义的艺术家。”
齐桓看着自嗨的袁朗浑身都是身经百战后的淡定,“嗯,我会记得你这句话的,但我现在只觉得害臊。”
与此同时,337高地的狙击点位上,许三多正安静沉稳地驻守在岗,他从瞄准镜中看见了齐桓枪口上的花,有点觉得齐桓莫名其妙。
他缓慢地移开了枪口,从狙击镜那为数不多的风景中寻找只属于狙击手自己的目标,这是成才最擅长,也最喜欢的事。
黄麦和他不一样,他是个他生平所见最热烈,最鲜活的小孩,心里装着白云旷野山河天地,想看白云看草原,想看这世界一切好的坏的风景。他似乎天生热爱这方山河,热忱坦荡,永远赤诚。
许三多每每看见黄麦肆意灿烂的笑容,总会默默心想,或许黄麦本就是开在天地之间的一朵花,热烈生长,肆意盛放,所以才这般深爱这方天地呢?
可这苍茫天地,凛冽山河,似乎总在一遍遍教会他失去与告别。
二十一岁,他送别班长,送别奔赴军校的黄麦,目送挚友离开远行。
二十二岁,他亲历钢七连解散,见证并肩作战的连队分崩离析,成为了这个队伍的最后一人。
二十三岁········他在这里,远赴边境深山,在硝烟将至的战场之上度过生辰,迎接着又要失去什么东西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