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重重震撼了许三多。在他心中,袁朗永远是无坚不摧从容笃定的存在,是能镇住所有刺头,驯服一众猛虎的队长,是战场上绝对的强者。
他从未想象过这样无敌的袁朗,竟会被一把普通的改锥所伤,会有这般狼狈无措的时刻。
“为什么会忘记呢?为什么会忘记自己有枪呢?”许三多想这么问他,可是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枪,又觉得自己好像没必要问出来了。
“想问我为什么会懵?”袁朗看穿了他所有心思,主动开口解答。
“枪又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战术格斗术都不是与生俱来的本事。人在极致慌乱本能受惊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从来都是肉身本能,只会想着抬手格挡,忘了所有后天学会的那点东西很正常。”
他顿了顿,“不过我现在很庆幸我忘记开枪了,以我当时的慌张劲肯定会把人打死了,可是那个人才二十啷当岁,他不会一辈子做坏事的。”
“可是善一旦是遇上恶,总是善良先受伤。”
“从那天开始,我告诉我自己,我要做一个恶的善良人。”
袁朗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各小组注意,零伤亡,我要零伤亡,完毕。”
齐桓的声音随后响起,“情报小组最新通知,已确认目标21名,牲畜10,目前分两组准备越入2071国界碑,完毕。”
“重箭,花花,将人全部放入狙击圈,自主决定狙击时间,但记得,一个都别放过。”袁朗开口道。
“重箭收到。”
“花花收到。”
作为高点位狙击手,他们的自主决定权要远远大于普通的队员。
他们俯瞰整片战场,视野覆盖所有攻防区域,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地面队员看不到的阵型破绽,敌军动向与隐藏危机。
对应的,他们背负的责任也更重,不仅要精准锁定狙杀目标,还要实时筛查战场变数,研判敌方战术,同步关键情报,为队长的战术部署提供最直观,最精准的决策依据。
黄麦是第一次站上高位狙击点,可他没有半分慌乱与畏惧。
透过高倍狙击镜,一支混杂着人畜的队列缓缓映入眼帘,越看越让人心头沉凝。这支跨境亡命徒队伍,绝非散兵游勇的乌合之众,行进排布极具章法,完全是标准化的战术阵型。
前方有尖兵斥候开路探路,中间是主力核心与物资辎重,侧翼暗藏护卫小队随时策应支援,前后呼应,攻防兼备,进退皆有章法。
更让人警惕的是,他们携带的装备远超常规跨境匪徒的配置,甚至配备了数样连老A常规作战都极少携带的大型杀伤性重武器。
黄麦和成才二人简短的把情报汇报给了袁朗,袁朗迅速下达命令,“E点照顾蛇头,C点,右翼三,B点左翼二,A点优先打击重火力目标,F点保持潜伏随时准备封口,东西侧高地,等到所有人进来,优先狙击核心成员。”
众人简短应是,成才和黄麦轻微的调整枪口,紧紧地跟随着那个被重重保护着的,处于中间位置的那个人。
能让东西两侧两个狙击手同时出手,这不是一般的犯人。
这是一个作恶多年的跨境惯犯,常年游走在边境线,屡次组织跨境作案,手上沾满鲜血,残害过多名边防军警,还屡屡主动挑衅我国边境防线,换句话说,罪无可恕。
他不可能再活着回去了。
袁朗最后还是选择和许三多一组,至此除了两位高点位狙击手,剩下的每个组都是老带新的配置,袁朗他们是E点,迎战的是两个先锋,也就是出来探路的斥候。
袁朗换上了消音手枪,许三多也跟着换上,可他只是久久的端着枪,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耳机里的静默还未持续片刻,两道利落的枪声骤然撕裂山林沉寂。
是95式狙击枪的枪响,东西两侧高地几乎同步开火,声响重叠,分毫不差。
黄麦和成才异口同声的汇报声清晰传来,“目标核心人物击毙,完毕。”
开局必杀,直接斩首敌首。
袁朗立刻回复,“更换狙击点,注意隐蔽,菜刀你带人去收口,重箭,花花,下一个目标,手持重火力的那几位,完毕。”
许三多的脸色有点发白,他听着耳机中几个人游刃有余的应和声,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杀伐果断,唯有他握着冰冷的手枪,对准近在咫尺的敌人,扳机却如同灌了千斤重铅,迟迟无法扣下。
被齐桓带着一起收口的是伍六一和另外一个突击手,随着齐桓正式亮相出手,伍六一的火力覆盖纷至沓来。
整条战线丝滑的拉起来,真正的刀光剑影降临在这片刚刚还静谧美好的丛林中。
敌方赖以依仗的侧翼防线,在精准火力压制与近战突袭下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阵型彻底大乱。
拓永刚和方向阳作为奇袭神兵天降,精准锁定负责看守物资货品的几名小头目。头顶有双高地精准的狙击火力掩护,身前有冲锋枪密集的火力覆盖兜底,二人进退自如,所向披靡,深入敌阵辗转腾挪,快速清剿敌方中层战力。
至此,整个敌方损失过半,所有看上去是头目的家伙尽数伏诛,不少人隐藏起来,双方暂时休战。
可就在拓永刚稍微放松一些,方向阳立刻回手一枪,拉着拓永刚找到了掩体。
“100炮!C点小心!”
C点是吴哲!
黄麦立刻从狙击镜中找到目标,稳稳地一枪击毙了那个敌人,可炮弹也在同步炸响,齐桓打开表尺对着发炮时的烟尘点发了一发榴弹。
幸好吴哲反应够快,也严格按照实战要求,放一枪换一位置的准则,吴哲后怕的看着原来的潜伏地点,火光之中,方才被黄麦击毙的敌炮手在榴弹爆炸的威力下无影无踪······
“目标十名,确认丧失战斗力。”
顿了顿,齐桓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黄麦的方向,“重火力目标一名,重箭干得漂亮。”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不断地鼓励新上战场却要面对自己击毙的家伙变成碎肉这种血腥场景的黄麦。
但此刻的黄麦,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恐惧恶心后怕。
他终于意识到,真正的战场之上,情绪是最奢侈的东西。
恐惧,怯懦,后怕,悲悯,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只能在自己和队友绝对安全,战局彻底平稳之后,才有资格流露。
他对着战术耳机,语气平淡无波的回应,“干的好不好的另说,菜刀,未来一周之内,麻烦你做肉菜的时候关个门,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