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让昭妃如此恼怒啊?”
熟悉的男声从殿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皇上负着双手,仿佛只是寻常夫妻间的探望,半点没有帝王的威严。
富察仪欣闻声一愣,脸上那股明晃晃的怒气还没来得及散尽,眉眼间带着几分未褪的凌厉,反倒衬得她本就明艳的容貌愈发鲜活。
“皇上吉祥,皇上到了,奴才怎么不通传一声,简直是放肆!”仪欣看上去脸色通红,有些羞恼,皇上可以理解,仪欣明艳骄傲,自然不会愿意让君主兼夫君的自己亲耳听见她的赤诚之言。
妮子也是笨的,旁人忠心一分都要演出八分,偏她一片赤诚却不愿以此献媚君上。
“罢了罢了。” 皇上走上前,轻轻扶起她,语气宠溺,“是朕自己来的悄无声息,又实在思念仪欣,想给你个惊喜,何故要怪罪她们?”
说着,他自然地牵着仪欣的手,将她带到软榻旁坐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富察仪欣顺势坐下,看上去有些害羞。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一双澄澈的眸子直直地看着皇上,“皇上…… 不怪罪臣妾吗?臣妾今日在景仁宫,毕竟是对皇后娘娘失了礼数,言语间多有冒犯。”
皇上摸了摸仪欣漂亮得闪闪发光的头发,昭妃出了永寿宫永远衣冠公正,大气明艳,在自己面前却自然地散着头发,素着小脸,娇憨可爱。
皇上大了仪欣许多,有些心软的又摸了摸仪欣的脸。
果真皮肤滑腻,如羊脂美玉。
“你今日之举,确实大胆。” 皇上看着她像是做错了事般,微微垂下眸子、敛去锋芒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忍不住扯开嘴笑了出来,“但昭卿一片忠心,朕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你虽年轻气盛,言语间有所冒犯,但想来皇后仁善大度,也不会与你计较。”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变得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几分探究:“只是…… 朕瞧着,你今日对那位博尔济吉特贵人,倒是格外看重?”
大清和蒙古是好朋友,这种话也就是骗骗外人。
顺治爷为了打击蒙古都把家打散了,费劲千辛万苦也要废除蒙古皇后,和亲妈孝庄对着干,康熙亦是不遑多让,硬生生让蒙古嫔妃成为吉祥物。
这些朝堂旧事,富察氏作为底蕴深厚的大家族,仪欣不可能不知道。可她今日,为何偏要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蒙古贵人,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与皇后撕破脸?
仪欣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先骂了这狗皇帝一顿,随即有些悲伤的垂下眸子,靠在皇上怀里。
“皇上,臣妾的郭罗妈妈出身科尔沁博尔济吉特一脉,乃是圣祖爷亲自赐婚,一生顺遂,对待臣妾也很好。”
“臣妾从小听郭罗妈妈说起无边的草原,说起夜晚的月亮,说起热情的美人和豪爽的巴图鲁,心中很是向往,因此面对博尔济吉特贵人难免移情。”
皇上沉吟了一声,重情重义,倒是不错。
正在此时,仪欣突然继续说道,“除此之外,皇后娘娘对博尔济吉特贵人的打压,让臣妾想起皇上刚刚登基时候的事情。”
皇上皱了皱眉,“刚登基?那会是什么事?”
仪欣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忆,又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新皇登基,乃是大清的头等大事。按照祖宗规矩,宗室的福晋们,尤其是蒙古的老福晋,都应该给皇后娘娘递请安折子,入宫拜见,以示庆贺和臣服的。”
皇上点了点头,这是惯例,逢年过节,一些重臣的福晋也得递折子求见皇后,若是哪些家族之间有了联姻的意向,想求一份体面,也该是皇后出面赐婚,这是中宫极其重要的权柄,是皇帝对各大家族态度的传话筒。
“臣妾的郭罗妈妈提前预备了大装,递了折子,却没想到娘娘·····拒而不见。不仅是郭罗妈妈,其他几位德高望重的科尔沁老福晋,也都吃了闭门羹。”
“臣妾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亲眼看见郭罗妈妈和那些老福晋们回到府中后,终日惶恐不安,甚至私下里哭着说,是不是皇上厌弃了蒙古,是不是大清要变天了。臣妾心中实在是为郭罗妈妈难过。”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但后来臣妾听阿玛说,那日皇后娘娘虽然不见蒙古福晋,却唯独接见了乌拉那拉氏的本家族人,甚至还留了家宴。郭罗妈妈知道后,心中才算安稳了一些,原来不是皇上厌弃,只是皇后娘娘…… 太忙了。”
这话说得半是委屈半是控诉,皇上听在耳中却只觉得自己在前朝拼命,皇后却使劲地拖他的后腿。
蒙古的老福晋都不收帖子,她到底在干什么?
“今日请安,臣妾再次看见皇后把蒙军旗的脸面踩下去,心中实在不平。”富察仪欣柳眉倒竖,生气起来依旧娇憨可爱,越说越带有个人情绪。
“皇上兢兢业业处理前朝政事,忙的都消瘦了许多,臣妾的阿玛二伯也时常告诉臣妾一定要好好伺候,就算不得宠爱,不能为皇上宽解心神,也不能给皇上添乱·····”
富察仪欣说到这里像是有些受了委屈似的,“臣妾从小到大都没有被阿玛二伯这样疾言厉色的警告过,虽然心里难受但知道皇上的不易,也愿意安安分分的,可皇后!”
仪欣一下子站起来,愤怒的扒拉开想要来搀扶一把顺便提醒仪欣的绥珠,皇上看着绥珠那半死不活的惶恐样子,心里的愤怒诡异的消减了一些,暗叹有这样的主子,奴才们也是提着脑袋过日子。
“臣妾都压着性子安安分分的,不敢给皇上添乱,皇后比臣妾大那么多!都够给臣妾当额娘了,她凭什么给皇上添麻烦?”
苏培盛和绥珠扑通一下就跪下了,绥珠还战战兢兢地把正义愤填膺感同身受的佑惠也拽了下来。
佑惠不明所以,虽然听话的跪了下来,但满脸都是“我家格格说的对啊!”的骄傲。
皇上沉吟许久,仪欣扭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也觉出来自己说的不太好,刚想跪下就被皇上拉了起来,轻轻地摩挲着仪欣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