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太后那副见了厉鬼般的眼神,富察仪欣眉梢一蹙,心底登时涌上几分不满。
干嘛,她这般貌美如花、尊贵大气的贵妃,今天出门特地收拾得珠翠环绕、仪态万千,这垂垂老矣的东西,竟是半点不懂得欣赏人间绝色,反倒摆出这等嫌恶惊惧的嘴脸,着实败人兴致。
心情不爽的仪欣现在拒绝和太后深情对望。
“不过…… 臣妾也是快要当额娘的人了,最是能体会太后这般拳拳慈母之心。既如此,臣妾不如分享几桩太后还不知道的消息,也好解解殿内的闷气?”富察仪欣一手轻托腮边,姿态慵懒又矜贵,笑意盈盈地望着太后。
不等太后开口阻拦,仪欣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十四爷前些日子伤势骤重,惨叫了整整一夜,嗓子早哭哑得发不出声。府医实在没法子,只能给他灌安神药,一喝便昏沉睡去,半点人事不知。
如今腿是彻底瘸了,男子最要紧的根基也毁了,整个人性子变得残暴乖戾,府里下人连靠近都不敢,瘫在床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尽心尽力的伺候。”
她顿了顿,看着太后瞬间血色尽失的脸,笑得更甜了,“还有弘春阿哥,当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他听闻太后特意请皇上把太医院的好手,全派去景陵伺候十四爷,自个儿在榻上笑了整整一日呢。太后猜猜,咱们弘春阿哥,是在笑什么?”
太后浑身一颤,整个人几乎瘫软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阴鸷歹毒的戾气爬满脸庞,让她本就苍老的面容愈发扭曲狰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果然是她,竟然是她!
是这个毒妇下的手!竟敢对她的十四下手!
可偏偏仪欣明牌了,太后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废了十四和弘春,她不敢赌仪欣的后手。
仪欣全然不在意太后的忍让与眼底的毒意,依旧笑吟吟地说着恂郡王府的 “趣事”,“弘春阿哥啊…… 他是在笑,真好,皇玛嬷到底还惦记着他的阿玛,还肯为他的阿玛求来太医。”
“只要皇玛嬷还在意阿玛,那恂郡王府,就不会倒的~”
富察仪欣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从眼角渗出来,“太后,真不怪您疼爱这个孙儿,多好的孩子啊,自己都起不来了,还惦记着王府荣耀呢!”
“富察氏!”太后气的已经没有理智了,猛地扑了过去,想要和富察仪欣同归于尽。
佑惠眼疾手快,身形一晃便挡在了仪欣身前,抬手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推。太后本就体虚气浮,当即被推得一个趔趄,额头撞到了旁边的雕花窗上。
“太后!” 竹息虽素来胆小怯懦,但是忠心是有的,此刻见主子受伤,也顾不上殿内剑拔弩张的气势,爬起来指着佑惠厉声怒骂,“尔等奴才反了天了!都愣着干什么?都死绝了吗?把这个胆大妄为的贱婢给我拉下去,杖毙!”
可她喊破了喉咙,殿内的老宫女也只敢瑟缩着上前两步。
当初太后为了暗中磋磨仪欣,怕人多口杂走漏风声,只留下几个擅长阴私折磨、却半点拳脚功夫没有的老宫婢。如今对上能单手把凤椅抬起来的佑惠,这些老宫女根本不堪一击,不过片刻就被按在原地压着打。
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尽数被制,太后捂着磕痛的额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富察仪欣,“富察氏…… 你好狠的手段…… 若是哀家今日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你倒猜猜,你能不能护得住你自己,还有你肚子里那个孽障!”
仪欣低低笑出声,温柔地抬手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太后真的舍得死吗?弘春阿哥还在病榻上,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您这位皇玛嬷身上;景陵的十四爷,离了太后的庇护,怕是连一日都熬不下去。恂郡王府可是个人丁兴旺的好地方,这么深厚的福气,可全指望着太后撑着呢。”
眼见太后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厥过去,仪欣也收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
她还得留着这老东西的命,撑到自己腹中孩儿降生,好歹让儿子沾一沾皇玛嬷的 “关爱”,断不能让她此刻就气绝。
思及此,仪欣缓缓起身,上前一步,拿起帕子假惺惺地擦了擦太后脸上的冷汗,“太后千万保重凤体,莫要气坏了自己。改日臣妾得空再来陪您说话解闷。对了,臣妾备了一份薄礼,便是隆科多大人的爱妾李四儿,太后不妨派人细细查一查,定会有天大的收获,绝不后悔。”
说罢,她慢悠悠直起身,一边故作惋惜地叹气,一边摇着头,声音刻意拔高,足够殿内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唉,人老了就是不行啊。”
“不中用了。”
声音很大,太后听得清清楚楚。
“竹息,哀家要杀了她!哀家必定要将她碎尸万段,一定要杀了她!”太后在殿内状若癫狂,满是怨毒的戾气,眼底翻涌着同归于尽的狠辣,心里的恶念疯长。
她要立刻装出沉疴病重的模样,放满宫风声,就说昭懿贵妃恃宠而骄跋扈无状,生生把她气到病重。
等富察仪欣临盆那一日,她更要暗中动手,让那毒妇在产榻上受尽千般苦楚,她要让她一尸两命,绝了富察家的指望,也解了自己今日的奇耻大辱!
“太后娘娘,十四爷府上进呈密信!”
殿内正剑拔弩张,殿外却仍是一派规规矩矩的太平模样,一个相貌极其普通的太监不明所以,按照平日的规矩,十四爷的消息就是最头里的消息,忙着上前禀报。
太后狰狞的脸色还没收起来,那太监看得一愣,当即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竹息立刻上前一把夺过密信攥在手里,转头狠狠瞪了那小太监一眼,“糊涂东西!没瞧见太后凤体违和、心绪不宁吗?还愣着干什么,速速去太医院请太医当值过来!”
那太监心里明白是竹息特地支开他,此刻心里千恩万谢,脚步飞快的跑了。
“你倒是心善。”太后冷冷的盯着走上前的竹息,她如今看谁都不顺眼,竹息虽然忠心,却也太过懦弱胆小。
若是当初永和宫的那三个她实打实的心腹还在,她怎么会受这样的耻辱,便是·····也必得让富察仪欣死在寿康宫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