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怎么会有闲心去关注端妃的表情,他得赶紧去前朝和大臣们商量一下。
求娶嫡公主岂是准噶尔随口一提便能算数的?朝瑰乃是他最小的妹妹,先帝最小的女儿,身份尊贵至极,岂能这般轻贱下嫁?
要他点头,可以,准噶尔必须拿出分量足够的 “聘礼”,以示诚意。
必须派遣身份尊贵的亲贵王公亲自入京正式议亲,还有,为了保护公主的安全和尊贵,准噶尔还得在边境修一个公主行宫,大清也得派遣一些精锐保护公主才行······
弘曜年纪尚小,皇上处理这些事时并不怎么避着他,于是他那一套冠冕堂皇实则锱铢必较的算计尽数落在了弘曜眼里。
虽说手段小家子气,大方向却没差,半点儿便宜也没让准噶尔占着,给对方折腾得人仰马翻。
更有意思的是那位本来要迎娶美娇娘的英格可汗甚至还没坚持到大清和准噶尔彻底定下婚约就撒手人寰,准噶尔瞬间内乱,诸子争权,乱作一团。
皇上将朝瑰的婚事稳稳按下,只等新可汗上位,再将公主嫁过去,顺理成章成为新汗大妃。
如此一来,于他名声更好, 毕竟英格诸子皆在壮年,与公主正是般配。
日后朝瑰诞下带着大清血脉的孩子,这个孩子就会得到大清的扶持,成为下一任的准噶尔汗王。
皇上对这样不战而屈人之兵,对自己名声还特别好的决断很是怡然自得,越发觉得富察仪欣这个皇后当得称职,大手一挥更是无数珍宝进了永寿宫,倒显得现在还在禁足的端妃和当时暗中洋洋得意的甄嬛像个小丑。
朝瑰公主最终和野心勃勃的最终胜出者摩格可汗定了亲,大清与准噶尔慢条斯理地商议婚事,你来我往之间,竟真有几分儿女亲家的和睦喜气。
朝瑰公主和她的生母郭太嫔曾亲自前往永寿宫拜谢皇后仗义执言,富察仪欣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脾气,恰到好处的宣传了一下富察家女儿的忠义无双,自然就有许多人闻着味上来恭维富察家家风严正,连旁支得不能再旁支的富察家女儿都得了好处。
这也算是原主的心愿之一吧。
紫禁城入了夏,弘曜每天回永寿宫都是一身的汗,偏偏自己还不觉得自己怎么样,一进殿就找富察仪欣抱抱,富察仪欣也不好意思说自家崽崽的臭汗弄脏了她的名贵衣裳,只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于是皇上在踏足永寿宫的时候得到了绝无仅有的好脸色,富察仪欣笑得温柔,眼波潋滟的和他喝茶下棋,最后图穷匕首见,说出了自己想要提前去圆明园避暑的事情。
皇上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富察仪欣这小家碧玉的温婉做派悬了小半天的心,结果就是热的受不了了想去圆明园。
这算什么事,完全不叫事。
皇上自己也心疼儿子啊,六阿哥每天来回奔波满头大汗的他看着也心疼,于是很痛快的答应了。
皇上懒懒的歪在榻上,看着仪欣也是如出一辙的做派,慢悠悠吃着冰镇鲜果,吃到合口的,还随手递他一颗,无奈的笑了笑。
“昨晚上弘曜和朕说今年去圆明园的事情,他倒是还想和你住在一处,可是如今进学了,朕的意思是,你的坦坦荡荡到底是离前面读书的洞天深处远一些,可他执意想和你近一些,朕看不如今年皇后换个地方住?也好陪陪弘曜。”
富察仪欣闻言皱了皱眉,“这可不行,臣妾住在坦坦荡荡都好几年了,早就习惯了,再说了臣妾是皇后,住在坦坦荡荡平日里各宫姐妹请安说话也都方便,召见宗室福晋也有单独的路,要是依着弘曜住在洞天深处附近,那小子倒是方便了,一大堆人人仰马翻,皇上可别惯着他,小孩子家家的,读完书多走几步路也没什么。”
皇上笑了笑,故意调侃她,“是啊,咱们皇后娘娘三四岁的时候已经上马能战,搭弓拉箭,英勇无双了,弘曜和皇后娘娘相比确实逊色娇气。”
富察仪欣没什么好气的哼了一声。
皇上倒也不生气,反倒颇为自得的看着书,旁边的侍女小心地打着扇子,这一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妻你一言我一语的斗斗嘴,却也无端的显得有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弘曜最终定下来在洞天深处附近的如意馆选了个午憩的院子,晚上下了学还是去坦坦荡荡休息,两位伴读则直接入住如意馆,只偶尔前往皇后处请安。
这个决定弘曜很高兴,皇上很高兴,仪欣很高兴,永寿宫奴才中话语权最高的四大金刚绥珠,佑惠,托罗,赵全海很高兴,十分痴迷弘晏的小脸蛋的夏冬春也很高兴······
可是已经蓄势待发努力了大半年,希望能和自己从来没见过几面的皇阿玛和新上位的皇额娘说说话撒撒娇的四阿哥弘历不高兴。
去年他远远地看见过一次皇上皇后的銮驾,夫妻二人看上去很是亲密,笑意温柔的看着还是个小肉团子的弘曜跑跑跳跳。
那是他的六弟吗?
真是漂亮啊,生的漂亮,养的金贵,一身明黄色的缂丝袍子几乎和皇上一模一样,随身佩戴的一块玉佩就是通透得能看到人影的种水色彩都达到顶尖的翡翠,更别说脖颈间那轻巧精致得晃花眼的平安锁。
弘历觉得,六弟身上随便一片衣角都足够买他所有的衣裳了。
可当时的弘历还算稳得住,毕竟他自觉自己年长对方许多,更是聪慧明敏,胜过那个被皇阿玛捧在手心的废物三哥许多,不会把这个眼看着被宠到天上去的才两岁的小娃娃放在眼中。
可就是这短短的一年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皇阿玛给他安排了富察家,沙济富察氏的小公子富察傅恒给六阿哥做伴读,怡亲王最受钟爱的小儿子弘晓也入了宫,和六阿哥通吃同住,同进同出,再加上对方乃是中宫嫡出,自己就算年长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