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觉得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可狙击镜中的黄麦的笑容似乎还是一模一样的扎眼，他咬着牙最终还是垂下手，眼神里带着挫败和明显地愤怒。
“黄麦，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讨厌你，我不想看见你，但我成才不会用枪瞄准我的战友！”
“你踏马在侮辱谁啊！”
成才猛地把枪扔到地上，冲了上去和黄麦扭打在一起。
黄麦的格斗是为了和周围所有的恶意对抗练出来的，也是和伍六一这样的强人不断的交手中磨练出来的。
成才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至少此刻被恼怒冲昏头脑的成才并无一争之力，可成才被摔到地上就会立刻站起来反击，脸上被锤了一拳就晃晃脑袋继续扑上来。
成才的个子比黄麦高一些，可黄麦的人生中的敌人大多都比他高，成才占不到优势。
旁边一直缩头缩脑的七班班长有点心急的想起来把俩人拉开，史今淡定的站在一边看着，顺便把七班长薅在自己身边坐下。
“诶诶诶，七班长，你可不能上去打扰啊，你当时说的想让我们麦子帮着劝劝成才。”
七班长都快气笑了，“不是，我也不知道麦子上去就是给成才一顿揍啊！”
成才就是再聪明，他终究是一个年轻人，在部队中，更是一个新生儿一样的存在。
他的所有动作，其实从头到尾，都骗不过这群摸爬滚打的老兵。
七班长和钢七连的风格一脉相承，是一位非常惜才的人，成才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傲气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有能力的人有点傲气，那是天经地义的。
可他没有想到，在一次七连内部的狙击比赛中，骄傲的成才被黄麦压着打，准确的说，是黄麦压住了全场所有的选手，即使他是一个新兵，依旧在最后，以一环的差距赢了常年盘踞射击第一的史今，他甚至完全没有刻意地针对过成才，可成才却被这份无差别的碾压硬生生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七班长无法看着自己的兵就此道心破碎，一蹶不振，所以他来三班找了黄麦，没敢说清楚原因，只是问黄麦能不能劝劝成才。
他以为黄麦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会循循善诱，或许会说很多他这个粗人听不明白的大道理。
可他没想到，黄麦的劝劝，拳拳到肉。
成才瘫在草坪上像是一滩烂泥，一半是累的，一半是被揍的，疼的实在是起不来了。
黄麦坐在他身边拿着他的狙击枪，顺手就拆了他的狙击镜把玩。
成才想说你别动我的枪，但一开口就咳嗽。
“成才，有一点关于狙击的体悟，你现在能听我说话了吗？”黄麦连大气都没喘，未发育的成才和巅峰时刻的伍六一相比，胖揍一顿真就是顺手的事。
成才想说你滚，但他说不出来，还在咳嗽。
黄麦等了三秒钟，见成才没说不，就把眼睛对准狙击镜看着远处缩在角落的两位班长，笑着招招手打了个招呼。
“我觉得，看上去最被重视，最光芒万丈，最容易被各种文艺作品夸张的狙击手，是一个最孤独的位置。”
成才偏过头瞪着黄麦，努力的歪了歪头，撞了黄麦一下。
“他从这个小小的狙击镜里看到的风景少得可怜，可这个少得可怜的风景，却是他的队友们看不见的死角。”黄麦摸了摸成才的头，顺手又给了成才一下子。
“狙击手要在战场上最不易被察觉的位置，他的战友看不见的刀枪棍棒，都要在他的枪口下暴露出来，他是其他战友的后背，可他自己，却没有后背。”
成才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最先埋伏，最后撤退，最小的视野，最缄默的存在，我说他是其他战友最后的防线，这句话你认同吗？”
成才挨了一下子疼的浑身都抽抽，可是这话他觉得有道理，几近毫无幅度的点点头。
黄麦似乎也不太注意成才什么反应，他只是懒懒的躺在伤痕累累的成才的肚子上眯着眼晒太阳。
“成才，狙击镜的视野很小，小到只看得见目标，可是又很大，大到包含了所有战友视野的死角。”
“可你的视野，该大的时候小，该小的时候又太大。”黄麦认真的评价，“所以你混乱的视野里，找不到那个你要狙击的目标，我觉得，就凭着这一点，你输给我一点都不亏。”
成才气的想打人，凭借着对黄麦的怨恨坐直了身子，黄麦从他的肚子上滚到大腿上，成才挥起拳头就想打他，可对上的是他那一双完全没有任何讽刺意味的眼睛。
“我觉得当你找到你的视野的时候，真正能看清你唯一一个要命中的目标的时候，我们可以认真的比一场。”
成才愣了一下，就在这愣神的瞬间，黄麦一骨碌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装模作样的鞠了一躬，“多谢款待，你肚子真软，躺着挺舒服。”
成才：·····
“成才啊，你最近是不是练得有点太狠了。”
七班长看着自从那天挨完打之后就每天猛猛训练的成才，钢七连本就是全团最狠的体能训练，成才直接加倍，全程跟着三班那俩狠人练习，说真的，七班长有点担心成才是不是被黄麦打傻了。
成才脱下汗湿的上衣，看着肚子上已经成型的肌肉，摸了摸。
嗯，还是挺软的。
还得练。
妈的，下次他躺上来，硌死他！
“班长·····班长你得救救我啊！你管管伍班副啊！我都快被练死了！”
又被伍六一拎着去操场加练格斗的黄麦一路单方面孤立伍六一嘟嘟囔囔的走回来，看见还在书桌旁学习看书的史今抱怨的话脱口而出又咽了回去。
史今还有不到四个月就要考高中毕业证了，而这个结果将会在史今转四级士官上成为重要的参考。
为了这件事，整个三班都陷入一种极度自觉地状态，平时的训练由伍六一自然而然的接手，黄麦这个小不点也成为三班乃至于整个七连的那条让所有人动起来的鲶鱼，史今在班级管理上的时间被高度节约。
连训练结束，回到寝室后的闲聊都被取消，白铁军每天憋得一边训练一边说话，哪怕喘着大气都闭不上那张嘴，就为了晚上无话可说。
史今在灯光下年轻的脸显得特别温柔，他无法对自己贴心的战友说出那么多甜腻的话，可每天众人回来，杯子里都是晾好的的温开水，黄麦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史今笑眯眯的看着众人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脏那个位置有点微妙的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