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还是很热闹,一群人围着成才和黄麦,有的在请教射击上的问题,有的就是单纯的对他们举大拇指。
史今和七班长站在人群外围,眼神一直留意着成才的神色。他俩想到一块去了,成才刚和黄麦比完,虽说输了比赛,表面看着平静,可万一这群战士说话没个分寸,哪句不小心戳到他,再火上浇油,反倒伤了孩子的心。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上前,一边笑着驱散围观的战士,一边把成才和黄麦往一边拉,就算是请教也不是现在,至少得让两个兵歇一歇。
连许三多都下意识的看着成才,成才只是淡淡的冲着许三多挑挑眉,眼神澄澈明亮,没有任何的愤怒,不甘的情绪。
许三多只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激动,看见了欣喜,看见了战意。
成才大大方方的站出来指导众人如何提升射击准确度,酸溜溜的埋汰黄麦,说这家伙是个怪物,他的训练方式大家听听算了。
大家被成才这一句说的哈哈大笑,他自己也笑,被围在一群人中间,哪怕是刚刚输了比赛依旧笑得恣意又洒脱,眼角眉梢间,是一个天赋异禀,心性成长起来的少年永不退却的骄傲。
许三多也笑了,他为成才高兴,也为黄麦高兴。
黄麦坐在许三多旁边,已经比许三多高挑的身躯还是喜欢压在人家身上,刚刚越野后的身上都沾了土,也就是许三多脾气好,从来不嫌弃他。
“三多,咱俩还没比过呢。”黄麦有些累了。
他这一天,上午不停和人对练格斗,下午和成才比了狙击和武装越野,铁打的人此刻也会感觉到淡淡的疲惫。
许三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疲惫,能听见他略显沉重的呼吸,也能感受到他靠在自己肩头的重量。他努力挺直脊背,让黄麦靠的更舒服一些,“不着急,咱俩有的是时间,不着急。”
黄麦在他安稳的声音里小小的睡了一觉。
他听见许三多压低声音帮他拒绝前来询问的战友,他感受到伍六一的脚步向自己靠近,然后把他的作训服披到自己身上,他听见甘小宁和白铁军两个人吹牛的声音,还有班长低声问许三多要不要把自己背回寝室好好睡一觉。
他听见风吹起主席台上钢七连的旗帜的声音,闭着眼睛,他都能想象得到那鲜艳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在阳光下光芒万丈的样子。
原来一切都还在,融进血肉,刻入骨头。
黄麦觉得自己好像又诞生了一次,那个属于军队,属于钢七连的黄麦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体,他终于变得完整了。
第二天,黄麦懒洋洋的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
军队已经开始陆续有人回家过年了,成才就是今天走。
他求爷爷告奶奶的把自己的假期挪到这几天,就为了和黄麦打一场之后心满意足的离开。
成才在自己班的宿舍都等了好一会了也不见黄麦过来和他说来年见,实在没办法只能自己闷头往三班宿舍来。
结果就看见黄麦这个懒货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看书呢。
“黄麦!”成才一个猛虎扑食趴在黄麦身上,勒着他的脖子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我今天要回家你不知道啊?我等你一早上了,三呆子都拎着行李准备出发了,你呢!你呢!你咋不来看我!”
史今推开门就看到成才和黄麦在床铺上闹作一团,就像没看见似的移开视线,径直走到一边收拾东西。
他昨天就和黄麦说了让他早上起来送送成才,结果这小懒蛋,当时就故意发出震天的呼噜声假装没听见,当时他就知道成才肯定得找黄麦闹一场。
孩子嘛就是这样的,年轻人打打闹闹的关系才好。
不光是史今,连伍六一这个最护犊子的人都没吭声,自己打水去洗漱了。
这孩子是欠欠的,看吧人家成才气的。
黄麦被成才勒得喘不过气,却依旧懒洋洋的,轻轻一翻身,差点把成才从床上翻下去,声音漫不经心的拉长,“三多早上出发的时候,我就和他说了啊,让他顺便捎带你我的新年祝福,他没和你说?”
成才都气笑了,“咱俩宿舍多远的道啊,你就不能亲自爬起来和我说一声新年快乐?还让三呆子过来转述祝福,三呆子那个语气·····嗨,大过年的说这个都不吉利。”
成才一想到刚刚许三多站在他面前,一脸认真语气平铺直叙地复述黄麦祝福的样子就更生气了。
没有半点平仄起伏,干巴巴的,知道的是新年祝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成才英年早逝,别人来悼念他呢。
黄麦把被子往自己头上盖,“好容易休息不用跑操,我不想起来,去你宿舍溜达一圈,都没热乎气了。”
成才说不过他,但许三多已经喊他准备出发了,成才得离开上车了。
临走到宿舍门口,成才突然不太自然的回过头喊了一嗓子。
“黄麦新年快乐。”然后快速地把黄麦的被子掀起来,热乎气一下子跑没了,黄麦咬牙切齿的坐起来,看着成才欢快的背影,忍不住又笑出来了。
伍六一洗漱回来,看着黄麦这样子忍不住开口,“你说你总逗他干嘛,也不见你欺负别人,和成才凑到一起就互掐。”
他最开始还挺看不起成才这样,干什么事都为了给别人看的样子的,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成才的心沉下去了,整个人舒展大方很多,就昨天和黄麦比枪之后的反应,不骄不躁,泰然自若,足以让伍六一对他刮目相看。
黄麦慢悠悠的起来穿衣服,没回答伍六一的话,而是算了算时间,“班副,你和班长啥时候走?还有三天就过年了。”
伍六一喝了口热水,史今探出头来解释,“我俩今年不回家,去年回过了。”
黄麦抿了抿嘴,迟疑着问,“那你们家里人·····”
伍六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爸走得早,他妈把他姐姐和他拉扯大,结果没享到福,在他当兵后第一年没了,伍六一甚至是揣着史今给他的钱回去给他娘办丧事。
现在他回不回家的也就那样,大年夜还是孤孤单单的,只是初一初二会去姐姐姐夫家里,虽然他和姐姐们感情都挺好的,但到底都成了家,他不好多打扰。
史今笑着摸了摸黄麦的头,“当兵的那一刻,家里人就都理解了,再说了我是班长,总不能每年都和自己的兵抢这个名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