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将演习时一直佩戴的那副战术耳机摘下来,递到黄麦面前。
“给你的。”
黄麦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甚至恶劣地思考他是不是在里面放了什么毒药,他沾上就gg。
“首长,不好叭,这是军队······”黄麦打算抄答案,但被袁朗打断了。
“这是最新的战地耳机,试验品,有你当初的设计。”袁朗开口,嗓音颇为柔和,“今天证明了,这个设计非常有效。”
黄麦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那副还带着体温的耳机,低声道,“谢谢。”
袁朗随意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别急着谢我,这是贿赂。我有事问你。”
黄麦:······
“我现在还给你来得及吗?”
袁朗笑得像是个狐狸,“晚了。”
黄麦深吸一口气,“你问吧。”
袁朗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锐利地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指挥部在直升机上?”
黄麦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要问这个。”
袁朗不说话,好整以暇的看着黄麦。
黄麦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之前在学校,我在电脑上查资料时看到过一些东西。美军现在主推‘空地一体战’,用直升机搭载指挥终端,做战术级机动指挥,就是为了避开地面指挥部容易被定位、被端掉的弱点。”
他顿了顿,“再加上你们的战斗素质、单兵能力、装备水平…… 全都在提醒我,往这个方向去想。”
袁朗挑挑眉,看着黄麦继续开口。
“其次,你们的耳机,虽然我没有真的亲自体验过这种耳机,可是我认识这个型号,看过它的性能指标。”黄麦开口道,“每次攻击都很精准,你们得到了实时的位置更新,这一点,地面指挥部很难做到,以目前的信号收发原理,制空,才能实现这一点。”
袁朗有些满意的点点头,“厉害,你凭什么定位到临时机场的。”
黄麦微微笑了一下,“因为我相信你们不蠢啊,东南,西侧两座高峰,西侧有密林,你们要囤积很多燃油,万一出事了,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别说军演了,大家赶紧一起改行去救火得了。”
袁朗也跟着笑出来,“有道理,咱们不能抢了消防队这些兄弟部队的活。”顿了顿,袁朗看着黄麦的眼睛,“可我没从你的眼睛里看到高兴。”
黄麦皱了皱眉,袁朗这人有点邪门,他讨厌被人看穿的感觉。
“哪里的话,我高兴得很,首长您真是有点聪明反被聪明误了。”黄麦笑着打哈哈。
袁朗嗤笑一声,“我不是聪明人,但看人是真笑还是假笑还是看得出来的,毕竟比你多活了这些年,不光是我,你们高连长照样看得出来。”
黄麦顿了顿,周围一时间陷入了让人尴尬的安静。
“我应该高兴吗?”黄麦不客气的反问,“看似平局,可实际上,我们输得很惨。”
“这次军演对你们来说是一场演习,是一个经验包,我们作为你们的磨刀石,你们得到了经验教训,那就是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对手。”
“我相信,下次你们的演习,会带上全幅的防守阵容吧,指挥机旁边的战斗机护航,地面上的防空武装掩护起降,以及作为最后指挥中枢的地面指挥部,你们会弥补上这一次的粗心大意,因为我们给你们上了一课,你们会开始防备不知道那个地方冒出来几个奇思妙想的兵破了你们的天门阵。”
“你们可以在一天之内弥补上你们的短板。”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进袁朗眼底,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清醒与愤怒。
“可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袁朗微微后撤一步,这是一种示弱的表现,可黄麦不在意袁朗的动作、
他本来可以掩饰好的,是袁朗非要把这层布掀起来。
“战术上的短板,一次演习就能补上。” 黄麦的声音很轻,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可战斗思维,作战机制上的差距…… 三年?五年?怎么补?能不能补上?要用多少人、多少场败仗,才能慢慢填上?”
“你们让我看清了这一切,然后又告诉我,我束手无策。”
黄麦说话很少带着这么明显尖锐的愤怒,许三多有点无措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的黄麦。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袁朗。
他觉得袁朗不是好人了,也不像史今和黄麦了。
黄麦这么好脾气的人,他都给惹生气了。
袁朗安静地承受着这股近乎无理的火气。
眼前这个士兵,正在对着他, 一个年纪轻轻,身居高位,靠着实打实的军功荣耀走到现在,堪称天之骄子的中校,明目张胆地撒气。
“想的很明白嘛士兵。”袁朗没有因为黄麦的失态而生气,他慢悠悠的踱步到黄麦面前,“想的这么明白,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为什么拒绝老 A 的邀请?
为什么在明知这一切之后,还要这样安静的等待结局降临。
抛开单兵素质不谈,只这份超前的战略眼光和统帅意识,黄麦天生就该是老 A 的人。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别和我说金窝银窝的话,士兵,别和我打哈哈。”袁朗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二人对视着,针尖对麦芒,彼此不相让。
黄麦笑了一下,袁朗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几分凄凉。
那种无力回天的凄凉。
“首长,我没骗你。”黄麦看着袁朗的眼睛,竟然诡异的让原本有些情绪波动的袁朗冷静下来,“或许,或许你的地方真的是一块风水宝地,但有个词,叫做热土难离。”
袁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不可抑制的笑了出来。
对,就是这样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袁朗扫了一眼许三多,他现在能明白为什么这俩人能玩到一起去了。
许三多听得云里雾里,突然被袁朗叫了名字,下意识的立定。
“我先走了,许三多。”
袁朗的声音缓和下来,带了一点少见的认真,“你记住,生命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是有意义的。你的梦想,总有实现的那一天。”
丢下这句没头没尾,却又分量十足的话,他转身登上直升机。
黄麦向后退了几步,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飞机升空,渐渐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