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自从黄麦回到他身边,高城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那个曾经的高城在一点一点的靠近他。
他固然早已不是当年锋芒毕露的钢七连连长,可他不孤单,他走到哪里都有底气。
他的底气,就是他手底下的兵就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就是他的钢七连死活都拆不散。
他的身后,永远有一群追逐着他的装甲老虎。
这样的顶尖的殊荣,不是每一个带兵的人都有,甚至他觉得这一方面,他爸都未必比得上他。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必须要承担起责任,对黄麦,对钢七连的未来负责。
军部下到师部的命令,黄麦参与A大队选拔,说明黄麦其实根本就逃不过去,他已经被盯上了。
如果黄麦想逃,他就得装怂包,避锋芒,就要用自己的无能去和上面的人交差。
可高城绝对不允许。
他的兵,他的钢七连,必须永远昂扬向上,永远锋芒毕露,永远光辉璀璨。
他的钢七连是他一生的骄傲,是他最年少轻狂的时候撑起他腰板的底气。
黄麦不能退,不能藏,他得光明正大的上战场,他得指着袁朗的鼻子告诉他,钢七连,和谁比都不差什么。
“中尉黄麦!”高城一声轻喝,依旧是专属于高城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麦闻声立刻站定,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姿,声音洪亮铿锵,“到!”
“师部传令,你,准备参加A大队特种选拔。”
黄麦没有半分犹豫,眼底燃起滚烫的光芒,语气坚定无比,“是!服从命令!”
高城的喉结滚了滚,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黄麦的肩膀,“选拔没那么简单,但你不能退。”
黄麦看着高城,眼神里是那种高城特别熟悉的,送黄麦离开时候的眼神,像个小孩似的,软软的留恋的样子,可软弱和依恋转瞬即逝。
“是!钢七连没有逃兵!”黄麦皱着眉,认真的和高城许诺。
高城一把抱住黄麦,大手拍着他的肩膀。
“去吧,去看看,趁着年轻,去看看那个老A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步兵巅峰是什么样子。”高城低低的在黄麦的耳边嘱咐他,“去哪儿都别怕,我身边一定给你留位置。”
高城是钢七连的连长,是师侦营的副营长,是将门虎子,他说的话永远都作数。
“连长,我们钢七连,永远都不给你丢脸。”黄麦觉得眼睛很湿润,可他没有哭。
他又一次要和钢七连的人一起战斗了,他只会期待,绝不畏惧。
参加选拔那天,黄麦没有和师侦营的兵一起出发。高城直接把他拉上了自己的吉普车,后座上放着分量明显比普通早餐多得多的吃食,全是黄麦爱吃的。
高城闭着眼,“多吃点。”
黄麦一口一口的往下咽,他从后车窗看见了,他的兵还在一无所知的把这一切当做一个最普通的考核,笑呵呵的冲着他离开的方向挥手敬礼呢。
他从前是兵,被带兵的人送走,如今是带兵的,被自己的兵送走。
“连长,你咋连个咸菜都没给我带。”黄麦努力的干噎下去,嘴上还得埋怨一下他的老连长。
高城递给黄麦一个水壶,偏过头没看他。
哪里用得着咸菜,心里的眼泪那么咸,够用了。
到了演习场,黄麦已经稳定了情绪,跟着高城下了车。
远处,王庆瑞正在和谁说着话,看见高城来了立刻把对方撇下去,笑着冲他们招手。
“来啦?”
高城对王庆瑞敬礼,黄麦看着王团长也特别亲,扬起一个乖乖的笑脸,冲着王庆瑞亲亲热热的敬礼。
王庆瑞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经属于钢七连的兵,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拍了拍黄麦的肩膀,笑着感慨,“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真成大人样子了。”
黄麦笑得小虎牙露了出来,“咱们团伙食好,给我养的特别好。”
仨人凑在一起那叫一个亲密和谐,而被王庆瑞扔下去不受待见的袁朗背着手看着,心里都快被这幼稚的三个人逗得笑死了。
“团长,副营长,我去准备准备列队了。”黄麦看见了七连的人堆,都冲着他笑呢,有点待不住了。
高城也看见了,一拍黄麦的后脑勺,“去吧,好好干嗷。”
黄麦呲着牙,冲着王庆瑞点点头,乐颠颠的就跑远了。
王庆瑞都看笑了,“我可听说你这一排长在你师侦营威名远扬,啷个还这样咯?”
高城也笑,“年纪摆那儿呢,能多老成啊?”
“麦子!”黄麦刚离开高城和王庆瑞身边,许三多就立刻冲了上来,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白牙都快晃花了别人的眼睛。
“三多!”黄麦特别习惯的把许三多一把抱住,然后俩人像是连体婴似的往七连人这里走。
“诶哟~看看咱们麦子,现在了不得!中尉!光宗耀祖啊,我老白骄傲啊!”白铁军也来了,那小嗑一套又一套,嘴贫的和当初没啥区别。
甘小宁苦着脸,“诶呀,麦子啊,你有糖吗?我真以为是体检呢,早饭都没吃。”说着就凑上来翻他的兜,看见里面有个没吃完的半拉馒头和一个鸡蛋也不嫌弃,几口就吃完了。
成才抱着手杵在一边,“你这师侦营一排长的名号在我那里都穿开了,好家伙说的你都快成仙了。”
黄麦暂时没搭理这群吵闹的兄弟,径直走到伍六一面前,故意拍了拍自己的中尉肩章,又夸张地轻咳起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伍六一刚刚看见黄麦的高兴一下子变成了利索的白眼,“咳嗽个屁,去一边咳嗽去,你平时你在你的兵面前就这样?”
一群七连的人都不说话了,憋着笑看着这熟悉又实在怀念的大戏。
小黄麦单挑穿甲弹。
百看不厌的七连经典大戏。
黄麦啧了一声,端着官架子拉着嗓子怪声怪气的,“我说,这位士官同志,这个这个,啊,这个,啊。”
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的肩章,那个贱兮兮的样子,气的伍六一青筋都爆出来了,特别想现在就拉着黄麦先来一局自由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