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就在黄麦完全没有察觉的地方,从二楼通往一楼的一个入口处,伍六一正静静潜伏在阴影里。
  他眼神冷冽狠绝,身体紧紧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的冲锋枪已经架好,枪口对准入口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从二层翻下去的拓永刚,他的一个战友已经成功的摸到了一层,随后的那个时机过分恰顺利的帮拓永刚转移视线的小石块让他明白了黄麦也在附近。
  他承诺过,黄麦会在他的身后。
  所以这一场决战,他会死死的守住这个入口,无论多少人反应过来,都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踏入一楼的战场,哪怕最终的代价,是他自己。
  黄麦拿出背包中的索降绳缠到了二楼的柱子上,然后才拿起了弹弓,选择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
  许三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吗?
  成才真的在他身边吗?
  拓永刚了解他的位置吗?
  甚至是·····
  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他濒临绝境时的错觉?
  从始至终,他其实都只是在孤军奋战。
  杂念只停留了一瞬,便被他狠狠掐灭。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退路可选。
  黄麦的念头一闪而逝,随即他猛地拉开弹弓,目标是,那个定时炸弹。
  许三多,拆弹手,就位!
  随着黄麦的石子弹出,原本安放在桌子上的定时炸弹突然被打了下去。
  两个看守本能的转过身一起去查看,就在二人并肩,同时出现在成才视野的瞬间,成才的枪声先一步撕破空气,干脆利落的一枪一个,第一个隐患顺利解除。
  而许三多几乎是随着定时炸弹的掉落同时冲了出去,快得几乎只有一个残影,一把抱住了定时炸弹,躲在桌子下面飞快的拆弹。
  拓永刚与此同时猛地跃起,快速点射击毙了他早早摸清位置,埋伏在四周还没来得及出手的枪手。
  黄麦在用弹弓打落了定时炸弹之后立刻拽着绳子又跳了下去,落在地上翻滚的瞬间就送走了一个想要对许三多出手的敌人。
  拓永刚和黄麦迅速补位,职责从牵制直接转为突击,既要清剿一楼所有冒头的敌人,又要分神守住各个通道口,不给任何人靠近炸点的机会。
  成才依旧蛰伏在二楼制高点,狙击镜牢牢锁死整片一层厂区,而就在这时,二楼通往一楼的隐蔽入口处,骤然爆发出密集激烈的枪声,连成一片。
  黄麦心头一沉。
  有人在那里。
  有人在替他们死守通道,拦截从上层涌下来的敌人。
  拓永刚脸色一变,端着枪就朝枪声方向飞奔而去,不管在那里的是哪一个兄弟,他都得去帮忙,光他一个人怎么够!
  黄麦看着从各种地方钻进来的狡猾的敌人,看着就在一卡车的烈性炸药的旁边心无旁骛的拆弹的许三多,咬了咬牙,硬是停住了上去支援的脚步。
  一楼,是核心战场。
  炸点,是一城人的命。
  这里,才是任务的关键。
  不能意气用事。
  不能离开。
  不能去帮那个此刻很可能已经孤立无援的战友。
  因为,这个战场,最需要他。
  黄麦咬着牙,眼睛因为长久地睁着已经有些干涩,他放弃迂回,放弃隐蔽,选择正面硬挡,每一个敢踏足一楼的敌人都会迎来他最激烈汹涌的报复,眼神凶光毕现。
  弹夹打空的那一刻,他毫无顾忌的扑向最近一个冲上来的敌人,合身将其按倒,胳膊死死锁住对方的脖颈,一把夺过对方的枪,上膛,开火,继续死守。
  他不能停,三多拆弹需要时间。
  即使这个代价,是他明知道正在身处险境的自己的战友。
  不抛弃,不放弃。
  他在抛弃他,他在放弃他。
  “还不停止吗?”铁路安静的看着屏幕。
  一边是一楼入口处的浴血奋战,伍六一和拓永刚用自己强悍的肉身和绝对的意志组成了一个肉盾,疯狂的拦截着每一个想要闯进去的敌人。
  伍六一的手上有血,是他近身战的时候殊死一搏留下的伤口,拓永刚真正展现了伞兵的优势,是一个同时拥有奇袭能力和强捍体魄的存在,只有两个人镇守的入口,竟也气魄凛然,万夫莫开。
  一边是二楼处表情阴冷,动作精准得可怕的狙击手成才,他的狙击范围很广,几乎是全方位的为一楼的战局保驾护航,是一条埋伏在暗中的毒蛇,是一个能在这种必死局面下构建起一个防线的全能狙击手。
  一边是低着头手指飞速运作的许三多,枪炮声震耳欲聋,嘶吼声震天撼地,这个拥有着可怕心志的年轻的士兵毫不受影响的拆卸着炸弹,在这种所有队友为他一个人支撑的局面下,坐在足足一卡车的TNT炸药旁边,心无旁骛的完成着他的任务。
  最后,是近乎疯狂的黄麦。
  铁路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他明知道战友在死战,明知道那一侧随时可能崩盘,却更清楚自己的阵地在哪里。
  一楼需要他,许三多需要他,任务需要他。
  所以他必须留下,哪怕眼睁睁看着同伴赴险。
  这是一个指挥官必经的阵痛 —— 取舍,责任,大局,权衡。
  可他太年轻了,年轻到连铁路都不得不感叹,这一切实在来的太早了一些。
  袁朗盯着监控里那张近乎狰狞的脸,指尖微微一顿,罕见地犹豫了。
  说实话,他已经看到了一场足够精妙的配合战了。
  在这个战场上,真正纵观全局的只有黄麦一个人,其余人的视角单一,能掌握的信息有限。
  他们甚至不知道此刻在战局中的都是谁。
  这是一场,完全建立在极致信任之上的战斗。
  黄麦要相信自己的战友,即使在无法传递更多消息的情况下,信任着彼此的默契。
  而其余人也必须要相信黄麦,即使没人知道黄麦的下一步是做什么。
  没有吩咐,没有教导,他们自觉地找准了自己在战场的定位,并义无反顾,
  最让袁朗意外的是伍六一的出现,完全凭借着本能,凭借着军人的意志,站在了最危险最关键的位置,实现了他在战场上能完成的最大的价值。
  他的存在不仅考验了他自己,更给黄麦完成了最后的加码。
  在这种几乎没有人明白全局战况的情况下,这个队伍交出来的答卷,堪称满分。
  许三多是不可能拆开那个炸弹的,因为最开始,那就不是一个炸弹,里面的线更是胡乱排布的。
  他一直在等,等许三多拆弹的时长,达到他以往训练记录的极限。
  终于,袁朗拿起话筒,轻轻地,郑重地说道。
  “演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