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哲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同袁朗一来一回对线辩驳,言辞条理分明,语气慷慨激昂。
黄麦和成才歪着头坐在一起看热闹,全靠眼神无声地加油打气,吴哲感受到两个同盟的视线温和的笑了笑。
袁朗依旧自顾自按着游戏机按键,头都没抬,只随意抬眼扫了吴哲一下,“你是个兵油子,想让你看不出漏洞,除非是真正的战场。”
吴哲耸耸肩,笑容依旧很温和,讽刺的扎眼睛,“您钻进死胡同了,总是考虑一些您无法解决的问题。”
袁朗明知故问,“他做到哪一步?”
G1 立正回话:“报告队长,距目标点位还有五十米,便判定阵亡出局。”
袁朗这个关卡又没过去,干脆暂停了游戏放下了游戏机,抬眸间,眼底漫出几分极具压迫感的锋芒,气场瞬间铺开,稳稳压过了吴哲身上的锐气。
“真可惜,因为你的多疑,你错过了一场和你的战友一起,创造一个奇迹的机会。”
吴哲的笑僵在脸上。
袁朗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聚成一小堆的几个人,“你看看他们。坐在那里的几个人,他们没法完全掌握全局战场信息,甚至不清楚并肩作战的队友究竟有几个人。
可他们没有犹豫,无条件信任临时指挥官的决断,不用任何人下达指令,便自觉找准了自己的战场定位,各司其职,死守阵地。”
他稍作停顿,目光定定锁住吴哲的双眼,一字一句,“按照考核规则,他们完全可以判定任务完成。”
“他们是这么多年,头一回完成了任务的小组,这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
“广袤天地,沙场纵横,总有你仅凭一己睿智,永远无法想象,无法参透的,有的是人心,有的是情义,这些东西聚在一起,我们将之称为奇迹。”
吴哲沉默下来,不再辩驳。眼底浮起一丝无奈,还有几分真切的羡慕,安静的看着黄麦几个人。
袁朗指了指黄麦,“顺便说一下,你的小师弟,他和你一样,都看出来了,或者说他们每个人都看到了你看到的场景,他们没有一个人怀疑退缩。”
说完,他陡然提高音量,扬声喊道,“黄麦!”
黄麦深吸了一口气,“到。”
袁朗啧了一声,“离我那么远干嘛,过来。”
袁朗把黄麦揽住,故作亲切的问,“来,说说,你为什么会选择继续。”
黄麦冷漠的跨了一步,甩开袁朗的胳膊,站在吴哲身边。
“我只是胆子小,我怕承担猜错了的责任。”
袁朗没有生气,认真的看向黄麦,“我不认为这是胆小。”
黄麦抿着唇,不愿和这种陌生的,真诚到难分真假的袁朗再多说什么。
吴哲看穿他不想继续周旋的心思,轻轻上前一步,将黄麦拦在自己身后,抬眸含笑直视袁朗,语气不软不硬,锋芒暗藏。
“在您为我们精心布置的棋盘上。”吴哲的精心两个字咬的很重,讽刺意味拉满。
“有直线冲刺,义无反顾的车。”
“有灵活机动,侧翼包抄的马。”
“有一往无前,永不回头的兵。”
“有背后安防,远程压制的炮。”
吴哲一字一句的娓娓道来,最后顿了顿,“自然也会有统摄全局,一锤定音的帅。”
“我们每个人秉性不同,定位不同,没法彼此复刻,也没法替代彼此,却因为各司其职,同心同路,不会因此心生芥蒂与不满。”
袁朗轻轻地笑了一下,你看,和聪明人说话真的很省口舌。
就是费脑筋。
袁朗笑了笑,“信任是一种天赋,怀疑也是,审慎二字用好了,就是你的本事,好了,找地方坐下吧。”
黄麦直接拉着吴哲去了他们的座位上,一眼都没给袁朗。
许三多静静的看着袁朗,又看了看黄麦,他突然觉得有点心慌。
“麦子。”
“嗯?”黄麦看向许三多黑白分明的眼睛。
“没事…… 没事了。” 许三多讷讷低下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想问,麦子,你现在还愿意留下来吗?
可是他知道,这种话太懦弱,又太沉重,他说不出口。
他想,就把属于黄麦的决定权交还给黄麦吧,完完整整的还给他。
自己不要做动摇他决定的那个人。
许三多确信,这朵花开在哪里,都会很漂亮的。
哪怕往后相隔甚远,很难再见,这朵花也一直会开的很好,他始终这般相信着。
此次选拔的最终录取结果,定于次日专项会议正式敲定。
翌日会议室。
吴哲第一个进去,推门就看见铁路,袁朗还有几个老A基地的指挥官坐在了长条的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有各种资料和电脑。
吴哲泰然自若的走了进来,敬礼。
他淡淡扫过在场每一位长官,神色平静无波,眼神不卑不亢。
铁路率先打破沉默,环视身旁几位指挥官,开口问道,“诸位,都没有意见吗?”
袁朗叹了口气,故作无奈的开口,“吴哲,希望你的不拘一格能够多用在推陈出新上,而不是破坏规则上。”
吴哲淡淡的笑了笑,“谢谢提醒。”
袁朗微微挑眉,不再多言。
这句提点,便等同于默认 —— 吴哲正式通过选拔。
说到底,这这是袁朗在给自己挑选部下,他想要的话,别人的建议只能是参考,更何况整个大队都对吴哲抱有厚望。
铁路看了袁朗一眼,公事公办的开口,“那么吴哲同志,在四个多月的相互了解中,我们深信你是我们需要的人才,并且希望你能成为特种兵作战大队的一分子。我们相信你的才能在这里有施展的天地,我们也会尽可能地为你创造这片天地。”
吴哲安静望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神色无悲无喜。目光掠过众人时,唯独在袁朗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这份隐隐的疏离与自持,是温润谦和的吴哲身上,极少会流露的傲气与不驯。
“都没有异议吗?”吴哲开口问道。
铁路从容接住他略带锋芒的问话,语气平和,“在座诸位,均无异议。”
吴哲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站直了身子,眼中锋芒毕露,“那么,我有。”
几乎在座的所有人都有点震惊,一直懒洋洋的坐在原地的袁朗却突然打起了精神,他想,来了。
第一块难啃的骨头,送他嘴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