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般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
整体的作息节奏始终没变,依旧是日复一日的训练开饭休整,每一个时间都有要做的事,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有变动的是训练的内容,战友的关系,和逐渐改变的心态。
从前的隔阂在真诚的交往中彻底的消失,每个人都从曾经冷硬高傲的外表下发现了对方热切的期待着新队友的心。
黄麦重新活得如鱼得水起来,伍六一每次训练完在场边看着黄麦活力四射精力无限的到处和战友们挑事,然后被袁朗像是拎一只猫一样捏着后脖颈丢到一边,或者笑嘻嘻的亲自下场和他对打,把黄麦撵得满营地跑这一温馨和睦的场景,都觉得很亲切。
哦,亲切的是黄麦挑事的风采,七连当初可没有像袁朗这种能降住黄麦的人。
吴哲有时看得好奇,凑到伍六一身边低声问道,“他在七连,一直都这么闹腾吗?”
伍六一斜他一眼,淡淡反问,“难道他在学校里,就很安分老实了?”
吴哲低头认真回想片刻,无奈叹气,“好吧,倒也算不上老实,只是比现在要沉稳内敛不少。”
一个天色清宁的平静清晨,黄麦一行人结束晨练,在食堂吃过早饭刚走出门口,整座 A 大队营区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战备警报。
广播里的指令铿锵急促,传遍每一个角落:
“全体注意!紧急装备!一级战备!四号着装!十五分钟后机场即刻集结!”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众人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普通的年轻人和一个精锐的特种兵的切换,没人多言半句,全员一路飞奔冲向装备库,依次取好早已规整备好的单兵装具武器行囊,转身直奔机场停机坪。
四号着装,是适配亚热带丛林作战的迷彩作训。
黄麦站在直升机旁低头整理装具,目光不经意扫过一众老兵,每个人脸上都褪去笑意,神色肃穆凝重,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袁朗是最后过来的,开着一辆越野车,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全副武装,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就开口下令,“不必集队,所有人立刻登机。”
吴哲跟着队伍踏上机舱,挨着黄麦坐下,一边慢条斯理整理随身装备,一边暗自留心观察四周动静。
他现在还是怀疑这是不是又一次的考核,上一次是废弃工厂,这一次又是亚热带丛林。
只是这一回的出动阵势,比上次要收敛不少,至少看上去并非全基地联动的大规模战备,少了几分刻意演练的痕迹。
可吴哲觉得有点心慌。
万事有利有弊,他上一次轻而易举的看穿了袁朗的伪装,那就错失了一次没有生命危险的实战经验。
黄麦看着手里被分配到的狙击步枪,和对面的成才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任务,他们同为狙击位。
察觉到身旁吴哲的躁动不安,黄麦缓缓偏过头。往日里满场挑事皮的能上天的少年,此刻眉眼间已然透出一丝沉稳内敛的气场,目光轻轻掠过吴哲略显焦灼的脸,朝他温和一笑。
吴哲觉得有点被安抚道,索性放下杂念,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一旁的齐桓搭话。
“菜刀,你们这一次打算怎么折腾我们?”
齐桓看上去很严肃,但依旧温和的回答了吴哲的疑问。
“这回是真的。”
吴哲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心头瞬间沉了几分,却还是强装淡然,笑着调侃,“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以为我们是兄弟了,你就不能说一句实话?”
齐桓叹了口气,“锄头,你就不会看看枪?那可都是实弹。”
吴哲一边查看一边回怼道,“某些人之前把空包弹打上实弹的表示发给我们。”
齐桓看着吴哲低着头检查的样子,心里其实明白吴哲这是第一次面对实战心里没底了,“你不会看弹头啊。”
吴哲看向一旁默默检查枪械的许三多,见许三多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吴哲的心彻底死了。
直升机在夜色下飞行,最终降落在一片茂密的不知名的丛林中,落地刹那,天际隐隐滚过一声惊雷,暗沉的天幕泛开一片不祥的暗红霞光。
老 A 队员踏足这片林地的第一眼,便遇上了倾盆大雨,瓢泼雨幕哗啦啦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所有人的作训服。
众人冒雨集结,袁朗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迎着对面几个向他们走来的人去了。
来者看上去是公安和武警的人,事急从权,这样的瓢泼大雨中甚至没有人撑伞,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披着雨衣。
袁朗上前几步,压低声音与对方低声交谈片刻,脸色一点点变得愈发沉峻。随后抬手朝队伍方向示意,齐桓立刻领着众人退到路边一个上山的羊肠小道待命。
真正上下山的必经之路已经锁死了,袁朗还要留下来进一步对接情况,了解现场战况,全队只能原地就地隐蔽等候指令。
吴哲左右看了看,“上次是废弃工厂加巷战,这次又是热带雨林大泥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齐桓回头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这个一直特别不省心的战友,“我比你更想知道。”
正在吴哲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远处传来急救车和警车的嗡鸣,山道上,一小队武警官兵正缓步往下撤离,在漆黑厚重的雨幕里,身影格外醒目。
中间夹着几副担架,几个人带着伤,但依旧暴露在雨幕中,几个为数不多的雨衣都盖在了担架上。
旁边也有几个武警走出来几个到路边,脸色沉沉的目送着那一小队人,老A们本来还在蹲守,此刻也都站了起来,他们茫然无知的来到这里,现在更想打听一些消息。
吴哲起身想要拦住一个小队的人问问清楚,甚至他现在也在怀疑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武警。
可还没等开口就被黄麦一把按住了。
吴哲回过头看着黄麦,却见黄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黄麦抬头用眼神示意吴哲不要动作,随即缓缓地抬手,对着路过的小队敬了个礼。
许三多安静拧亮手电,一束惨白的光束穿透雨帘。众人顺着光束望去,只见一滴暗红的血迹,顺着担架边缘缓缓滑落,在雨水不停冲刷下,从浓郁的殷红渐渐晕染,变淡,一路蜿蜒流向停靠在路边的救护车。
拓永刚脸色有些凝重,缓缓地咽了口吐沫,偏过头一看,伍六一的脸色也是同样的黑沉。
吴哲抿了抿唇,还想说些什么,黄麦却率先开口,一字一句,彻底打碎了他心底仅剩的怀疑与侥幸。
“锄头,闻得到吗?”
他迎着冰冷的雨风,语气低沉而沉重,雨幕中的眼睛,沉痛又悲伤。
“是血的味道。”
“很浓,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