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难得在人均王八蛋的老A队伍中听见这么坦诚的回答,饶有兴致地追问。
“是喜欢,不是佩服?吴哲听完这事,说这个兵骨子里带着点病态的要强自尊,齐桓更干脆,直接放话,敢漏打麻药折腾战士,那护士直接拖出去毙了都不为过。”
一旁静静旁听的黄麦闻言没忍住勾起了唇角,故事里的破绽太大了,只是出于懒散天性和微不可查的给自家队长留点面子的心态没有当场拆穿。
许三多坚定地回答,“是喜欢。我能理解他咬牙硬扛的缘由,而且吴哲只是经常有独到的见解,齐桓是在维护自己的战友,这一点和成才一样,但我们都喜欢这个兵。”
袁朗起身,轻轻地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包括没有任何评价的黄麦,然后看着许三多认真地说,“谢谢,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这么诚恳认真地说你们喜欢我,被人喜欢的感觉真好。”
成才惊疑不定,下意识的扫视着袁朗,伍六一也眼中带光,明显很有几分崇拜欣赏,许三多惊呼一声,“是您?”
袁朗笑着顺势席地坐下,语气松弛,颇有几分往事随风的淡然,“十年前的老黄历了。那时候我年纪你还小几岁,倒是比麦子年长一点。那位护士因疚生爱,后来····我把她娶了,我老婆至今还认为她老公是个怪胎,世事难料啊。”
成才听出来哪里不太对劲了,他立刻侧头和黄麦对视一眼,两人默契满分,双双闭紧嘴巴,强忍笑意,静静坐着看袁朗一本正经地“自我演绎”。
许三多很坚定的表示,“不怪的。换做是我们,若是旁人嘲讽一句‘702团的兵还会怕痛?’,我们也一定会死死咬牙扛住,绝不示弱。”
伍六一点头表示认可,“是,疼死也得憋着,不能被人家看轻了。”
袁朗笑着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那如果人家说,‘老A的还怕痛?’你们忍得住吗?”
伍六一坚定地点头,“会。”
袁朗觉得有点欣慰。
可他下一句话就是,“我们连长说了,我们先是一个兵,一个好兵,然后才是谁的兵。”
袁朗无语凝噎,并深觉挫败,这种挫败在看见许三多一脸认同的表情之后达到了巅峰。
黄麦和成才在一边对视一眼,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袁朗白了两个臭小子一眼,早知道就不该把他俩放一起糊弄。
他收敛玩笑神色,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其实我们现在,也遇上了类似当年的‘盲肠问题’。做指挥官,最让人茫然,最难拿捏的一件事,大抵就是这个分寸。”
“我们该把兵当做一个整体的一部分,还是当做一个个体?但不尊重个体也就谈不上集体,对吧?”
他说着看了一眼黄麦,像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黄麦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个问题如果是高城来回答,他会大大方方的说,废话,咱们当然是一个整体,因为他竭尽全力的让每一个士兵产生相同的信仰。
他是可以做到的,毕竟他的兵都是一个一个从普通的憨小子带出来的。
可在这里,这个问题确实没有精准的答案,就像是伍六一,他依旧坦坦荡荡的称呼高城为连长,他们几个都认同这个称呼,有着同样的归属感。
也就是成才留心看了看袁朗的脸色,但那也不是因为不认同老A,而是在兼顾着自己现任队长的心情。
黄麦盯着袁朗,像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袁朗目光柔和的看着眼前的几个兵,“怎么处理这截盲肠,怎么切除,怎么治愈,怎么和解,交给你们自己决定。”
许三多沉默了片刻,他其实想不到怎么解决自己的盲肠,可黄麦当初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给他展示过一个解决方案,伍六一似乎在有意识的帮他实践。
就是让自己重新成为一个新兵,让他重新诞生一次。
而这个解决方案,只有他们七连的人,目睹了黄麦疯狂的车轮战,以及和成才几乎引起了全连下注的盛况的老家伙们才能懂。
袁朗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终于抛出今日最大的惊喜,“送你们一剂麻药。全队新人,统一十天假期,你们这些新南瓜,十天后归队。”
“十天包括你们切除盲肠,养伤,恢复,希望再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痊愈。”
黄麦闻言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刚要开口追问细则,就见袁朗轻轻点头,提前解答了他的疑惑。
“自由活动,无地理位置限制。你们本事够大,行程够快,想全国转转散心我也没意见,提前按规矩打报告报备就行。”
黄麦激动地不得了,第一反应就是要回师侦营找高城和史今,还得看看他一排的兵。
对了,他还有个当初的诺言,他还想带着吴哲,这个他离家在外交下来的第一个朋友回七连·····如果师侦营也算新的七连的话。
许三多和伍六一被派遣回去和其他的新南瓜们说这个好消息,还得去收发室给高城打电话问问他在不在,一伙人扑奔他去的,别到时候扑了个空。
黄麦特地嘱咐了,吴哲他要亲自去郑重地邀请,伍六一虽然说这小孩酸了吧唧的,但还是很尊重黄麦的想法的。
场中只剩袁朗,黄麦,成才三人。
袁朗看着眼前的两个不好摆弄的小家伙,悠悠的开口,“说说看,你们对这个兵,什么印象啊?”
成才已经回答过了,其实这就是在问黄麦。
黄麦顿了顿,他当初选拔的时候受伤住院那会,舌头受伤不能说话,但还是积极地和医生护士们沟通交流,能走动了就去护士站听人家唠嗑,也算是有了点基础的医疗经验。
此刻他看着袁朗一本正经编故事的模样,终是忍不住,一脸一言难尽地开口拆台,“队长,您这故事有点经不起推敲。十年前野战医疗体系已经很完善了,急性阑尾炎手术,常规要做半身麻醉,就算简易局麻,也会配套强化止痛针。
这种等级的麻醉操作必须得是麻醉军医亲自来,护士无权执行,真要是漏打麻药违规操作,根本不是处置那么简单,对方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袁朗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嗯,好的谢谢,那我下次把这个故事再润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