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说话?
  我倒想好好说话,可你听么?
  陈嫔只觉自己这一颗心,已是千疮百孔,再也不能痊愈。
  眼泪也哭尽了,眼眶都是干枯的,再也流不下一滴。
  皇帝跟她说过原定的全盘计划:最多明年,就会找理由拿下钟广源,铲除吴贵妃一系,让她和广鑫上位,到时先立广鑫为太子,再母凭子贵,封她为皇后。
  大臣们也许有异议,可他已不是昔日的年轻皇帝,对朝政的把控大为增强,有把握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
  然而,随着广鑫重伤,皇帝就转变了口吻!
  说什么自古未有断腿天子、残面皇帝,所谓的计划也没了,还劝她想开些……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儿女成群,损了广鑫,还有别的小崽子承欢膝下,继承大统,自己却只有广鑫一个,全部期望都在广鑫身上!
  她怎么想得开!
  这么多年的痛苦隐忍、屈辱压抑,换来的是他一句“此事作罢,不必再提”,何其残忍!
  太子之位本该是广鑫的,皇后之位本该是她的,却随着广鑫重伤而烟消云散。
  如果从来没有机会也就罢了,明明有机会,却被意外中断,叫她怎能不恨,怎能不怨!
  她恨天恨地恨皇帝,更恨宋家和吴花容母子!
  也怨老天不公,让她看到希望,又将希望狠狠地夺走!
  此刻屋外阳光灿烂,鸟语花香,但跟她和广鑫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已经失去了美好的未来,往后余生,只剩凄寒。
  除非,皇帝肯听她的。
  陈嫔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放缓声音,“煜郎,你说会为广鑫报仇,是真的么?”
  皇帝见她的态度有所缓和,忙道,“自然是真的!”
  陈嫔慢慢道,“那么,吴贵妃母子三人已被打入诏狱?”
  皇帝:“……阿凝,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事儿与他们无关!广鑫从马上摔下确实是意外,并非人为!”
  别说与吴花容母子无关,与宋家都无关。
  他屠戮宋家,并非因为宋家是凶手,而是因为宋家护主不力。
  陈嫔冷笑,“无关?我不信!”
  皇帝无奈地道,“朕已派人彻查过,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
  说白了,广鑫就是纯倒霉。
  陈嫔一字一句道,“那我问你,广鑫倒下,得利最大的是谁?”
  皇帝明知她要说什么,也只能答道,“吴花容母子。”
  陈嫔扯扯嘴角,“得利最大,却清白无辜,说出去谁信?煜郎,你从来不是蠢人。”
  要什么痕迹,要什么证据?
  储位之争中,谁得利最大,谁就是幕后主使!
  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皇帝不是不明白,他只是在护着吴花容母子。
  他的心,早就偏向吴花容母子了,还要在她面前装深情,真是令人作呕。
  皇帝试图解释,“阿凝,你冷静地想想,吴花容蠢笨天真,广源心直口快,舒儿一个姑娘家,连驸马都降服不了,他们有什么能耐天衣无缝地伤害广鑫?”
  作为多疑的帝王,他并非完全信任那母子三人的人品,是不信他们有这样的本领。
  听他话语中尽是对吴花容母子的维护,陈嫔本来就冷的心更冷了,咬牙道,“你是不是忘了?钟宜舒的驸马是宋瞻霖!她大可联合宋家,设下巧妙的计谋!”
  皇帝:“……宋家,是朕为广鑫选的,舒儿指使不动。”
  阿凝怀疑的只怕不是舒儿,是他。
  打从年轻时起,阿凝的疑心就很重。
  陈嫔质问,“你怎能肯定宋家不敢背叛你?”
  皇帝理由很充分,“朕是皇帝!何况,背叛必定是为了利益,你看宋家现在得到什么利益?”
  传承几辈子的忠信侯府,在这一代断了。
  满门都被拘押在诏狱,男丁秋后便要问斩,只留妇孺。
  请问这种背叛有何意义?
  陈嫔固执地道,“我一时想不到,但必定有!”
  皇帝心知她在胡搅蛮缠,也不点破。
  对于阿凝,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沉默了会儿,陈嫔又道,“好,你不想动吴花容母子,那就不动。宋家总能杀光罢?”
  皇帝:“……众臣劝谏,特赦妇孺,免伤天和。”
  陈嫔尖声道,“我怎么听说,你赦免宋家妇孺,是因为钟宜舒求情?”
  皇帝正色道,“舒儿是求过情。她曾下降宋家,求情也在情理之中,并无不妥。但是,朕赦免宋家妇孺并非被她打动,是众臣言之有理,朕采纳了他们的谏言!”
  他不希望阿凝恨上吴花容母子,希望双方往后和平共处。
  这也是吴花容的愿望。
  陈嫔表情悲愤,“吴花容母子你不动,宋家你不杀光!我们广鑫白吃这亏不成?”
  皇帝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运道这东西,是由上天决定的,非人力所能扭转。
  他没怎么为广源操过心,广源却稳稳地当着太子。
  他为广鑫殚精竭虑,广鑫却无端遭此横祸。
  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