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那还没升起来的兴奋,被杨鹤轻飘飘一句话又给打了回去。
她愣了一下,神情严肃了一些,不可置信地问道:“送人了?”
杨鹤又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侯夫人??
她运了运气,放松身体往后坐下去。
再说话时眼神没有了刚刚的热情:“行,这事儿母亲知道了,会约束好府里下人,不会让他们继续乱说。”
既然送人了她就不过问了,那样贵重的东西老七能送出去,应是与他仕途有关。
这些事她不懂,就不过多询问了,反正问了老七也不会跟她说。
她也端起茶喝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眼里的神色,府里的人是该好好管管了。
只是还没等她行动呢,晚饭后大家正在喝茶闲聊时,难得等到杨鹤回府,性子急的二夫人张氏没忍住先下手了。
她环顾了一眼众人,放下茶杯,用帕子轻轻擦了一嘴唇后,笑盈盈地看向侯夫人说道:
“母亲,儿媳听说,府里下人都传遍了,说是七弟得了一匹凝雪绡,要当作给府里女眷的中秋节礼,不知此事可当真?”
她话是对侯夫人说的,可眼神却是盯着杨鹤的方向看。
就怕他突然出言否定没有这件事。
其实她是相信杨鹤有凝雪绡这件事的,虽然那天她没亲眼看到松舟抱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但若不是,普通的布料哪怕是名贵一些的,也没必要特意用盒子保存。
侯夫人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竟是当着全家人的面,大喇喇地就这么问出来了。
原本杨鹤都证实有了,猛地又转了个弯说送出去了。
但那是儿子自己的东西,也没有用府里公中的银钱,且有可能还是为了仕途上的事打点走关系用了。
她心里也没有怪杨鹤,但就是有股情绪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让她很不舒服。
此时再被张氏这突然一问,她那没处宣泄的情绪一下就上来了。
杨鹤再是家里最小的,那他也是正房嫡子,他的东西何时轮得到她一个庶子媳妇惦记了?
平日里暗中争抢还不算,现在这是要明着抢了?
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那点心思似的,不好好捂着竟还敢问到她头上来了。
狂的她!
侯夫人咚的一下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正准备给她点教训,教教她规矩,就听杨鹤先一步开口了。
只是话却是对着杨景韶说的。
“二哥每个月的俸银交了多少到公中?”
突然被点名的杨景韶一愣,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干嘛。
但还是挺起胸膛,有些骄傲地回答了杨鹤的问题:“我自从有差事起,每个月的俸禄都是全交到公中的。”
杨鹤点头,又问了句:“你们夫妻每月从公中领取多少月例银子?”
众人皆是不懂他这是要干嘛,但都明智的选择闭口不言。
只是都把目光投向了二房夫妻两人。
老七一般不说话,说话必定有人要遭殃。
别家庶出份例都是比照嫡出减半的,但他们翊安侯府不是。
侯夫人不是那等磋磨人的当家主母,府里孩子也不多,庶出的孩子领的月例可是跟嫡出一样多的。
尤其是二房,虽是庶出,却得侯爷宠爱,所以他们都知道,二房不仅领跟他们一样的月例,侯爷私底下还会再补贴给他们一些。
侯爷杨镇山直觉要不妙,他这个小儿子的嘴,毒起来可是能把人气死的。
杨景韶看了一下上首位置坐着的父亲,更得意了。
他昂着头说道:“大家不都是一样的二十两吗?我们夫妻一共领四十两怎么了?”
杨鹤说:“你们吃住都是家里出的,每个月还有四十两的月例,怎么二哥你是把钱都拿去吃喝嫖赌了吗?以至于二嫂穷得想做件新衣,还得拐弯抹角的惦记小叔子手里的布料?”
杨景韶被他这么埋汰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手指着杨鹤大怒道:“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而张氏是又羞又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反正浑身发抖。
这话太难听了,她是想要他手里的凝雪绡不假,但这话让他说的他们二房像是要饭的一样。
还有她一个嫂子跟小叔子要布料做衣服是什么混话,这话传出去她不用活了。
杨鹤抬抬下巴,依然看着他心平气和的再次开口,只是这回的话比之前的更难听。
“你一年的收入俸银加禄米差不多二十两,每个月从公中领四十两。就算你全交到公中,你们还余二百六十两。”
“你可知道这些钱在普通人家,够一个三口之家中上水平嚼用十年了。你们吃喝穿戴都是家里出的情况下,二百多两你竟然养不起媳妇?
那你成亲的意义何在?你还不如给二嫂一封和离书,让她另觅良人,也省得跟着你受苦,连件像样衣裳都给人做不起,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虽然他声音不大,但硬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震耳欲聋!
神他妈养不起媳妇,他那是养不起吗?明明是张氏眼馋你手里的好东西,惹你不爽了你挖苦他呢。
世子夫人的眼皮跳了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虽然说的不是她,但她的心还是止不住的加速跳动。
还好,还好她刚才忍住了,不然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人就是她了!
再看对面的张氏和杨景韶,世子夫人突然就觉得,其实凝雪绡也就是比平常好一点的料子珍贵些,也不是非穿不可,呵呵!!!
张氏这会不想钻地缝,她想当场原地去世。
杨鹤这哪里是替她考虑,他明明是说她嫌贫爱富好攀比还吃不得苦,什么和离书,他就差直接说让杨景韶休了她了!
一个被休弃的女人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活在世上,不就是想要他一点布料吗,何至于如此?
简直是杀人诛心!
越想越委屈的张氏麻溜地给自己气晕了!
杨景韶气得眼睛都红了,正想不管不顾跟杨鹤打一架,就听身旁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然后是丫鬟的惊呼声:“二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一时间乱成一团,杨景韶这会顾不上跟杨鹤吵架了,他把张氏扶到椅子上坐下靠在自己怀里。
对丫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府医呀。”
丫鬟被他吓了一跳,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所有人都被张氏这一晕吓得不行,也没想到杨鹤能这么猛,几句话就把老二夫妻气得一个暴跳如雷,一个直接给气晕了。
全都站起身围了过来。
只有杨鹤仍然稳如泰山坐着一动不动,还有一个是他旁边身体不好保持淡定的杨景策。
杨鹤端着茶杯,像是没喝过茶一样慢悠悠地品着。
杨景策看了看乱哄哄的一群人,回头无奈地对杨鹤说:“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二嫂,你这么说她不合适。”
杨鹤眼神都没给那边一个,只道:“我的东西给谁是我的事,轮不到某些人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惦记。”
这话杨景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慢慢琢磨过味来,这是还有别的隐情?
刚好他侧头,就看见大嫂坐在椅子上没动,听见这话后脸色瞬间爆红,一副巴不得把头埋进胸口去的羞耻模样。
他又转头看了一下杨鹤,后知后觉的好像知道了点什么,又不是很确定。
再看看!
儿媳妇被气晕,作为公爹杨镇山不好过去关心查看。
但杨鹤这话确实太过分了,不就是一点料子,都是一家人,既然有,嫂子喜欢,给她分点就是了。
何苦说话如此难听。
以前虽知道这个小儿子跟谁都不亲,但他的东西其他兄弟若有需要他还是会给的。
这次是咋回事,反应这么大说话还这么尖酸刻薄?
杨鹤他不敢惹,但老二受了委屈是事实,于是他把怒火对准了侯夫人。
“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不知道长幼尊卑就算,还不懂何为兄友弟恭,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就是块布料吗,他二嫂想要分她一点怎么